茫茫宇宙中的地球原來連一粒沙子都不是,茫茫宇宙中的人類原來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可是,所有的愛恨情仇,所有的偉大與庸俗,所有的高尚與卑劣卻又是那么真實。人生原來是一場真實的幻像 。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從人類起源到現(xiàn)在,在這個連沙子都算不上的藍色星球上,人類演繹了多少扣人心弦的故事,一代又一代的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像煙花、像流星、像晨露,剎那閃耀,然后消失。這樣的剎那,明明是一場虛無,卻又是那么真實,這樣的剎那,到底有沒有意義呢?我們每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想活出人生的意義,都想把握自己的命運,可是,渺小如塵的我們能夠活出自己的意義嗎?到底能不能夠把握自己的命運呢?
我們?nèi)祟惡蛣游锏母緟^(qū)別就在于:會思考、會創(chuàng)造。佛法講,生而為人要慶幸,因為我們可以主動掌握來世的上升與下墮。所以,用此生修來世是佛法講的人生意義。稻盛和夫也說:人生在世,直到終要咽氣的那一天止,都是在體驗各種各樣的苦和樂。在被幸與不幸的浪潮沖刷中,不屈不撓地努力活著。把這個過程本身當作“去污粉”,不斷提高自己的人性,修煉靈魂,帶著比初到人世時有更高層次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我認為人生的目的除此以外別無他求。今天比昨天更好,明天比今天更好,為此,不屈不撓地工作,勤勤懇懇地經(jīng)營,孜孜不倦地修煉,我們?nèi)松哪康暮蛢r值就是這樣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對于人生意義的思考,對于命運的把握,是兩個很重大的課題,可是,人生終極意義可以被確立,那么,人生命運到底是否可以把握?要如何去把握?
我認為,在和平年代,我們通過自身學修和努力,也許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如果遇到戰(zhàn)亂、瘟疫、饑荒……我們每一個渺小的個人,真的很難把握自己的命運,很難活成自己。
莫言的《豐乳肥臀》,從抗日戰(zhàn)爭一直寫到新中國改革開放之后,以汪洋恣肆的筆觸對波瀾壯闊的歷史進行了描繪。書中的母親艱難孕育了上官金童和他的八個姐姐,眾多兒女組成的龐大家族不可抗拒地被裹挾卷入了20世紀中國社會動蕩不安的歷史進程。小說通過描寫家庭來反應中國社會的變遷,表現(xiàn)了莫言對于女性的同情和贊頌,同時小說書寫了人類不可克服的弱點和病態(tài)人格導致的悲慘命運,具有拷問靈魂的深度和力度。
書中的上官魯氏出生于光緒年間,乳名璇兒,自幼喪母,隨姑夫于大巴掌和姑姑長大,順應時代的潮流,姑姑給璇兒纏了一個適應當時男人審美觀的小腳,姑姑想把長相不俗的璇兒培養(yǎng)成大小姐然后嫁個有錢人家,可是隨著清朝的滅亡,時代的進步,小腳姑娘不再受人們待見,于是璇兒只能下嫁,嫁給了鐵匠的兒子上官壽喜,本以為,璇兒即使不能富貴,也可以過上普通平凡的日子??墒?,上官壽喜沒有生育能力,璇兒嫁過去三年沒有生育,在那個娶媳婦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的年代里,璇兒受盡了婆婆和她騾子丈夫的凌辱。
為了不再受屈辱,璇兒接受了姑姑的啟發(fā)借種生子,先后與十多個男人發(fā)生關(guān)系,接連生了七個姑娘,最后第八胎才生下上官金童。因為,在那個時代里,不管你生多少孩子,只要你生不出男孩兒,照樣毫無價值。
成為了上官魯氏的璇兒,在從她婆婆手里解救玉女的過程中一邊拿搟面杖打她婆婆,一邊罵道:“老渾蛋,老畜生,你也有今天?……你們一家人把我逼上了絕路,我像只母狗一樣翹著尾巴到處借種,我受盡了屈辱,我為你們上官家,遭了多少不是人遭的罪啊,你這老畜生!”這一番血淚的控訴,說出了璇兒多少心酸、無奈和憤怒。
璇兒的小腳以及璇兒為生孩子做出違背自己天然倫理道德的借種行為,都是封建社會的產(chǎn)物,她跟本無法超越那個時代去活著。
上官魯氏的八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在那個戰(zhàn)亂年代里,被打死的、被處死的、摔死的、被生活所迫賣身妓院的、文革中自殺身亡的、逃亡路上被炸死的、投河自盡的,命運悲慘,雖有一點點幸福,也是曇花一現(xiàn)。真是時代的一粒灰塵,落到每一個人頭上都是一座山??!
書中的主人公,上官金童作為上官魯氏唯一的兒子,由于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患上了戀乳癥,一生嗜乳,以致精神錯亂。中學畢業(yè)后去農(nóng)場勞動。后因“奸尸罪”被判刑十五年。改革開放后刑滿還鄉(xiāng),曾在外甥鸚鵡韓夫婦開辦的“東方鳥類中心”任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后在司馬糧投資的“獨角獸乳罩大世界”任懂事長,因被炒、被騙而失敗,終至窮愁潦倒,一事無成。
上官金童,是上官魯氏和牧師馬洛亞的兒子,他本來天資聰穎,秉性善良正直,可是母親在千難萬險中生下他后,一直讓他吃自己奶水到十多歲,后來又加上其他很多種因素導致他得了戀乳癥而精神失常。精神好不容易正常了的上官金童接受國家的號召,在農(nóng)場改造中遇到了同樣被時代所戲弄的女上司,上官金童被精神狀態(tài)幾近崩潰的女上司脅迫和誘惑下,犯了“奸尸罪”。改革開放后,社會價值觀大變,在一切向錢看、爾虞我詐的社會大環(huán)境下,善良正直的上官金童同樣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同樣不能活成自己,他的生命被時代的浪潮無情拍打,幾近崩潰。
上官福祿和上官壽喜父子倆,典型的小男人,更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為日寇所殺。
上官呂氏,上官福祿之妻,上官家的當家人,由于時代認知所限,多次摧殘兒媳上官魯氏,后因日本人的加害,患有癡呆癥,最后被上官魯氏失手打死。
如果說,文中性格溫和能力有限的人沒有把握住自己命運,那么,司馬家族、鳥兒韓和鸚鵡韓、沙月亮和沙棗花,魯立人、魯勝利、孫不言、紀瓊枝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可是也沒能幸免于難。
莫言說:“謹以此書獻給母親在天之靈?!睍械哪赣H在那樣的歷史浪潮下,養(yǎng)大自己的兒女,又養(yǎng)大了好幾個外孫,在面對女兒們的背叛與慘死后仍然頑強不屈地活著,也許可以說,只有她既是那個時代的受害者,也是勝利者。
前段時間看方方日記,方方寫武漢在疫情籠罩下的日常百態(tài),她沉痛地說:時代的一?;覊m,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何嘗不是呢?

作者:丁曉莫,一個喜歡讀書、寫字、思考的餐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