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 我最淚崩的時候

讀高一時,父親感冒大半年,心情陰睛不定,家里籠罩著一片陰霾,令人窒息。整個春節(jié)一大家子都不快樂,殊不知他已是大病纏身,無知的我們渾然不覺。

其實,他的病應該是我初三下學期時就開始了。有一回歸宿假,我?guī)Щ貎深w黑桃,同學拿給我的,我放在枕頭下面一個月,舍不得吃。拿回家,父母也舍不得吃,見人就說這是我二娃讀書拿回來的。

那個歸宿假,我記得很冷,父親就發(fā)燒、咳嗽,味口也不好。我給父親洗衣服,衣服很臟,我用刷子使勁的刷,小手凍得通紅,發(fā)僵,因為手生凍瘡,像香腸。

我不知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給他洗衣服,難道??中,上天在暗示?老天,你為什么不開口說出來,好讓我給他洗一次腳也好?。?br>

那一年過年,家里氣氛不好,父親做什么都沒勁。年前不再像往年一樣積極打掃屋后陽溝,四處低氣壓,讓人透不過氣來。

父親大半年一直感冒咳嗽、發(fā)燒,一直在村上弄中藥吃,但不見好轉。中午一桌好菜,他只夾了兩三筷就下座了,我們還開心的吃著,哪里知道他的生命已是倒計時!

成年后,看書看報才了解,感冒三四個月都不見好轉,那是大病的前兆。當年的我們少聞少見,根本不懂,錯過了時間,也就錯過了活著的時機。

其實父親死也不是毫無跡兆的。我記得父親去逝前的前半年,有一次,村里放電影,就在我家后面,聲音聽得清清楚楚。村民半下午都抬板凳去站好位,每次我家的板凳都被借完,還踩斷幾根,我們也不生氣,大家還笑。

父親沒去看,我也沒去,坐在大門門坎上聽電影。爸爸要出門,當時天已麻麻黑,我問他去哪里,他說到山上轉一下,當時我覺得很奇怪,他咋天、上午、下午不是去過嗎?為什么天黑了還要去?

哦,原來他是舍不得土地,舍不得莊稼,是跟他們告別去了。說來也怪,當晚放的電影就是講蔡鍔將軍的,叫《知音》,父親出門時,電影正放到唱主題曲的時候,聲音很大,好像還有古箏、笛子這類器材伴奏的聲音,歌聲悠揚、婉轉纏綿,深情凄切。真是一曲輕簫千滴淚,早知我父要離去!

年后,我高中讀書住校去了。第一個月歸宿假回家,大門緊鎖,不能進去。母親說才信了迷信,請高人道士弄了屋頭,三天家人才能正門進,父親的病情才會好轉。

我從側門進,去到父親的房間,他躺在床上,骨瘦如柴,顴骨高聳,,一個高大的壯漢完全脫形,只有六七十斤,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我大哭大跳,喊母親讓舅舅他們抬他到醫(yī)院里去,第二天下午,我依依不舍,一路哭著離開家去上學,隨后父親也被送到區(qū)醫(yī)院。

到學后的第二天早上,說來也奇怪,我吃東西沒味口,稀飯沒喝,饅頭咬了一口,整個人心神不定。

我才上課兩節(jié),就有一老師帶著一個不認識的婆婆找我,說我爸爸不行了,讓我快去。我扔下書本,瘋也是的沖出教室、沖出校門。在街上狂奔狂哭,大喊: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我的爸爸?


街上的人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坐著的都站起來看發(fā)生什么,屋內的人也伸出頭來探個究竟。

我跑啊跑,跑到爸爸的病房里,爸爸的鼻孔、手上插著管子,那是在輸氧氣,旁邊有個很大的氧氣罐子,我哭著喊:爸爸爸爸。

當時,他人還算清醒,臉色跟平常人一樣,可能回光返照吧。他示意我把手伸過去,我膽戰(zhàn)心驚伸出手,一下又縮回了。不曉得為什么我腦海里想起大人們講的人死之前握手,他會逮得越來越緊,手拿不出來。

不過,對父親的愛戰(zhàn)勝了恐懼,我還是握著父親的手。慢慢慢慢地,父親的手在滑落,臉色變成紫醬色至黑色,手也越來越冷。

窗外一婆婆說:人沒得事了(意思就是要死了),喊我媽把管子拔了。我怒吼,不準不準!喊醫(yī)生來,送縣醫(yī)院!醫(yī)生來了,無論我怎么又跳又喊,他們還是拔了氧氣管。

不到幾分鐘,父親完全落氣了。再幾分鐘后,醫(yī)院還通知我們把人運走,其他病人要住進去。當時我們求醫(yī)生讓我們把父親停放在走道椅子上,我一人在那里守著,母親喊人去了。

母親上廁所轉來,我哭著狂跑回學校,請正在高中補習的一鄰居去通知我哥,他當時正在一初中補習。一位好心的老師借自行車給我們,待他趕到時,父親的身體已經冰涼,當時我哥還害怕,走道里不敢一人守著。

很神奇,我不害怕,也不哭,哭不出來了,但眼淚和鼻涕嘩啦啦流下來,怎么也止不?。∪チ?,去了,父親去了。咋個辦哦,我們?

舅舅他們來了,他們用單架抬我父親回家,這單架極其簡單,就是幾根結實的竹子捆挷在一起,頂上用一床單罩著。走到路上,碰見三妺、四妹趕來,當時他們還小,十歲左右。走夠了,半路上坐別人的板板車來,覺得好玩,還不太醒事。當時的他們還不知憂愁,不哭也不鬧。

父親死后,我們跪了幾天,天天以淚洗面,安葬完后,我返回學校讀書,哥哥頂了班。莫名其妙地,我左腳拐發(fā)漲、發(fā)痛,不能行走,可能是跪久了,氣血不通。

母親帶著我四鄉(xiāng)八村的到處看,只要聽說哪個郎中好,就跑到哪里。最遠還去了縣醫(yī)院,作了簡單檢查,醫(yī)生也沒說出個什么來,拿了些藥回家吃,不管用。

后來還是舅舅鄰居扯的草草藥,打成粉,搓成砣,飯前干啃,不喝水。整整吃了一桶、一大洗臉盆。說來也怪,腳好了,也許是父親在天有靈,在保佑我吧!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父親去了,母親還在,家還在,兄妹還可心心念念。母親在,我們要好好珍惜,感恩母親,及時行孝,不要后悔!

父親,天堂有路,點盞燈照著你。

父親,你在天堂還好嗎?愿天堂不再有痛苦,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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