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初三二班的陳飛一早就來到了教室。值日生正在拖地，羅慶他們幾個坐在最后一排抽著煙。
他目不斜視的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從書包里拿出作業(yè)整理起來。
陳飛是個好學生，對自己要求嚴格。他每天都按時完成作業(yè)，早早的去學校背課文。
在這個管理并不嚴格的班級中，他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父母對他很放心，老師也贊賞有加。
此時他一邊小聲念著“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一邊豎著耳朵聽著身后的動靜，暗自卻皺著眉頭。
羅慶他們幾個成天不好好學習，總是打架逃課，老師訓過幾次都不管用，現在竟然無視班級紀律，公然在教室抽煙。
他平時很自覺的和這些人拉開距離，盡量不與他們接觸。
他一邊聽著身后的喧鬧，一邊在心里感慨著“都初三了，還在混，呵”
喧鬧聲稍微變小了，一張長滿青春痘的大臉突然出現在陳飛面前。
羅慶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道“喂，作業(yè)給我抄下”
陳飛顯然沒有反應過來，茫然的問了句“??？什么？”
羅慶有點不高興了，“啪”的一巴掌拍在陳飛腦袋上。
“裝他媽什么！”接著便不由分說的搶走了桌上的作業(yè)。
這小小的騷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值日生抬頭看了一下，便低下頭繼續(xù)拖地。
前排的兩個女生捂著嘴，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正小聲議論著什么。
其他的人連頭都懶得回，畢竟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只有班花張小云遠遠地望著這邊，眼神里滿是關切。
陳飛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怎么也想不到對方會直接動手打他。
他的臉上紅彤彤的，眼睛里滿是憤怒和委屈。
“他，他竟然打我”
在陳飛看來，羅慶完全可以態(tài)度好一點，說個請字，何必那么直接。
“自己辛苦寫的作業(yè)憑什么就給你抄，簡直和強盜一樣”。
“再說了，我也沒說不給……”他小聲嘟囔著。
仿佛要找人評評理似的，他朝著左右看了看，可別人都低著頭忙自己的，好像從未注意過這邊。
他看到張小云關切的望著他，便迅速低下了頭，臉上變得更紅了。
他和張小云算不上朋友，只是分到一個學習小組時說過幾句話。
張小云人長得漂亮，學習也很好，是班里公認的才貌雙全。
青春期的男生們很容易對她產生好感，陳飛這樣的“書呆子”也不例外。
每當陳飛偶爾瞟一眼她甜美的側臉，聽著她回答問題時柔柔的聲音，心里總覺得很愜意。
可現在自己的狼狽樣全被張小云看在了眼里，陳飛覺得更羞愧了。
“這個敗類！”
他死死地盯著羅慶的后背，右手不知不覺已經捏成了拳頭。
自己這個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竟然被“社會垃圾”給侮辱了，陳飛越想越氣，眼睛里簡直要冒出火來。
他盤算著怎么狠狠地還擊回去，既要解恨，又能讓其他學生注意到。
羅慶抄作業(yè)的途中，還抽空回頭看了兩眼。
陳飛一看到他回頭，便迅速低下了頭，裝模作樣的讀課文。
等羅慶轉過去，他再繼續(xù)怒目而視。
“他打我一巴掌，我也還他一巴掌”
就這樣想著，陳飛準備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
可直到上課鈴響了，他也沒有動手。
作業(yè)被隨手扔了回來，陳飛看著被揉皺了的封皮，和潔白紙張上斑駁的指印，心里真不是滋味。
02
整個一早上的課，陳飛都聽得心不在焉。
畢竟一個好學生被那樣“羞辱”，書呆子很難邁過那道坎。
放學后，他遠遠地走在人群的后面，好似一本正經，又好似做賊心虛。
“哈哈哈哈”遠處傳來某人的笑聲，他驚慌地看過去，卻發(fā)現只是兩個小孩在打鬧。
每當有人竊竊私語時，他也總是暗中觀察著。
他感覺自己的視覺，聽覺從來沒有這么敏銳過，甚至突然領悟了唇語。
他能清晰的分辨別人嘴里是不是正在討論早上的風波。
“喂！”
一伙人遠遠的沖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糟了！”陳飛心里一驚，他看到羅慶他們四五個人正堵在小路上。
“不都給你抄了嗎，怎么還……”
陳飛急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不明白羅慶怎么還纏著他不放。
他回頭看了看，路上已經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校門。
雖然心里很慌，可回家的路只有這一條，從別處也繞不過去，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羅慶嘴里叼著煙，和其他人有說有笑的，看見陳飛過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上做的不錯”
“太好了！”陳飛重重喘了口氣，緊繃著的小腿也松弛下來——他打算跑來著
“明天拿五十塊錢來”羅慶笑瞇瞇的看著他，臉上的青春痘隨著橫肉一抖一抖的。
“什么！”陳飛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羅慶。
羅慶看他這樣，便又要抬起手給他一巴掌。
陳飛嚇得縮住了脖子，趕忙說道“我……我知道了”
幾人這才滿意的離開。
“這個畜生！”
他手里拿著一塊剛撿的石頭，幾次都想狠狠地砸過去，可終究沒有動手。
陳飛站在原地不動，遠遠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知道回家該怎么開口。
“唉……”他把石頭丟開，也不管地上的塵土，一屁股坐在了路邊。
他不是沒有想過還擊，可都初三了，馬上要中考了。
在父母眼里，他是乖孩子。在老師眼中，他是好學生。
他享受好好努力，然后被別人夸獎，不希望這個“完美”的人設被其他事情破壞。
當然，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
“我……我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還手，羅慶他們幾個就會一擁而上，胖揍自己一頓。
他看見過他們打架時的場景，那個頂嘴的男生被幾人按在地上打，拳頭和腳雨點般的落在他身上，他叫的很慘……
“如果自己也還手的話……”他壯著膽子想了下，又很快搖了搖頭，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那我的人生應該毀了吧……”
一個初三的書呆子就這樣想著，慢吞吞的回了家。
03
晚上的夜市人來人往，攤主們賣力的吆喝著。
陳飛站在燒烤攤后面，一邊啃著玉米，一邊看著父母在攤前忙來忙去。
“飛啊，把土豆片給我拿過來”母親手里的鐵簽子上下翻飛，頭也不回的喊道。
“哦”陳飛很快從裝滿水的塑料桶里拿出一把土豆片，輕輕甩了甩，接著熟練地放在燒烤架上。
他想起來羅慶管他“訛詐”五十塊錢，便想問母親要。
可看到忙的滿頭大汗的母親，又一時開不了口。
他一會兒站在燒烤架旁邊，一會又嘆口氣坐回板凳上。
如此來來回回，惹得母親說道“哎你煩不煩”
“沒看見正忙活呢，別在跟前轉悠，去看書去”
陳飛被說了一通，便坐回去繼續(xù)啃起了玉米。
“我不能給他！”
他暗暗想著，自己的父母辛苦賺錢，憑什么給這種“敗類”
“大不了我明天告訴老師！”
話雖這樣說，可初三的學生有矛盾還找老師，往往被視為“無能”的表現，在陳飛的班里尤其如此。
這也就造成了很多學生敢怒不敢言。
“什么？告家長？你還穿著紙尿褲吧，哈哈哈”
他聽到過這種刺耳的聲音，而且從不止一個學生嘴里說出來。
父親看見憂心忡忡的陳飛，主動問道“飛啊，你咋了，學校有啥事嗎？”
“哦，沒啥事，就是明天交五十塊錢班費”
陳飛后悔的暗暗咋舌，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個嘴巴，怎么一開口就說出這種話。
他從父親手里接過沉甸甸的伍拾元，上面還沾了一點油污。
“我不光撒了謊，還騙了錢，竟然還要‘上貢’給壞蛋”
他覺得自己在出軌的列車上越走越遠，怎么也停不下來。
“我該怎么辦啊……”
這五十塊錢靜靜地躺在陳飛的口袋里，猶如一顆定時炸彈。
不給吧，他害怕。給吧，良心過不去。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晚上后，他終于頂著兩只熊貓眼去了學校。
04
兩節(jié)課之后的大課間，同學們在教室里休息。
有的在聊八卦，有的在吃早飯，有的在教室后面抽煙。
陳飛困得要命，便趴在桌子上小瞇一會。
“喂，起來”
睡著的陳飛并沒有覺察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啪”
教室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陳飛猛地捂住腦袋起來，看見滿臉不懷好意的羅慶他們。
教室里突然安靜了，其他人紛紛坐回了座位，好奇地望著這邊。
大家用眼神互相交流著，像是在說“這個倒霉蛋怎么惹到他們了”
陳飛趕緊坐了起來，一臉警惕的看著高大的羅慶。
羅慶緩緩掃了教室一眼，好奇地眼光頓時少了不少。
他壓低聲音說道“錢呢？”
在這不容置疑的“權威聲”下，陳飛慌忙從口袋里掏出那五十塊錢。
羅慶笑了笑，贊許的點了點頭，接著便用手去拿錢。
可當羅慶要抽走時，另一半卻被陳飛死死攥住。
他也不說話，就這么攥著另一半錢不撒手。
他慢慢把頭抬起來，眼中帶著商量，或者懇求的神情。
“啪！”又是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過后，陳飛的臉上出現了五道指印，教室里傳來女生的驚呼聲。
陳飛捂住了臉，身體也縮在座位上，他驚恐地望著羅慶，顯得不知所措。
他看著羅慶挑釁的眼神，又環(huán)顧了教室一圈，大家都興致勃勃的期待著接下來的發(fā)展。
只有張小云一邊關切的望著他，一邊憤怒的盯著羅慶。
陳飛看著手里的錢被扯成了兩半，上邊還有一點油污，那是他父母的血汗錢。
眼里慢慢的沁出一滴淚水，他委屈急了。
想到自己一個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屢次被“惡霸”欺負，他再也忍不住了，“嗷”的一嗓子，便沖了過去。
“天吶”教室里又傳出一聲驚呼，羅慶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渾身發(fā)抖，眼淚鼻涕一起流的陳飛，就這么打了他一巴掌。
“你，你他媽敢打我！”
短暫的沉寂過后，陳飛被一腳踹翻，暴風雨似的拳頭和腳紛紛往他后背招呼。
教室里終于炸開了鍋，女生尖叫著去找老師，男生則暗暗為陳飛叫好。
桌子椅子倒了一地，走廊里也堆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聽說了嗎，陳飛把羅慶給打了”
“誰？那個書呆子？”
“對對對，就他”
“臥槽”
“嗷……”又傳來一聲大叫，原來是羅慶。
陳飛不知從哪來的鐵簽子，狠狠扎在了他的大腿上。
羅慶疼的大叫起來，旁人紛紛閃到一邊，他們也怕被發(fā)了狂的陳飛扎到。
他騎在羅慶身上，掄圓了胳膊扇在羅慶臉上，一邊打一邊哭“我叫你欺負我……嗚嗚”
“我叫你抄我作業(yè)……嗚嗚嗚”
直到姍姍來遲的老師拉開他們，鼻青臉腫的陳飛才從羅慶身上下來，而羅慶的臉也被扇成了豬頭……
這場鬧劇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05
結局嘛，當然是都受到了處分。
養(yǎng)好傷的兩人又回到班里，再也沒有發(fā)生沖突。
陳飛繼續(xù)做他的“好學生”，每天專心學習，偶爾偷瞄一下張小云。? ? ? ? ?
只不過以后大家都知道了，二班的書呆子不好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