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萬沒想到,自己如此時運不濟。他長途跋涉到了秦國,剛過邊境,就聽說秦昭王薨了。
這位自己寄予了很大希望的明君,在位足足56年,使秦國成帝王之業(yè)的昭襄王,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繼位的是昭王次子嬴柱,但嬴柱為了給父親守孝一年,要在明年才能繼位,自己要想面見新王,恐怕一年內(nèi)是不可能了。
李斯無奈,想要回蘭陵重學(xué)吧,又拉不下臉,況且自己讓老師分科而授,學(xué)好其中之一后立刻辭行,為禮數(shù)所不容,嚴格來說屬于欺師。荀子作為當(dāng)代儒家圣賢,又怎么會接納自己這個欺師之人呢?想到此處,李斯也不再糾結(jié),直向咸陽而去。
一路無話,李斯到了咸陽城,見到秦宮門前的禁衛(wèi),果然被告知秦王守孝一年,期間謝絕一切來客。李斯無奈,只好到城外尋一農(nóng)家暫住,平時便做個教書先生,賺些微薄收入謀生,靜待時機。
“爹,我回來了!”隨著一聲叫嚷,院子的木門被推開了,接著就是“撲通”一聲,什么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李斯的頭有些發(fā)痛,知道這是自己房東的女兒趙萱紅回來了。
自己的房東趙老漢老來無子,只有這一個女兒趙萱紅,此女高有七尺,身強體壯,雖是女子,卻比男人還勇猛。年方二十,還沒有婚配。
趙老漢為此也是焦急,因為秦律規(guī)定,女子十六不嫁就要交罰金,二十不嫁可就要坐牢了。但想要倒貼多些吧,家里又不寬裕,貼得少了,也確實沒人敢娶。
李斯還在整理筆墨書簡,卻也耐不住好奇探頭看了一眼,好家伙!一只死掉的野豬扔在院子里,趙萱紅身上還帶著縷縷血跡。
“看什么看?”趙萱紅發(fā)現(xiàn)了李斯,蔑視地喊了一聲,“整天舞文弄墨,你們楚國人天生的陰柔之氣,還不如我們女人?!?/p>
“咳!咳咳……”李斯嚇得一縮脖子,口水嗆到了嗓子,忍不住咳嗽起來。
“女兒,你回來了?!壁w老漢從另一個屋子出來,皺著眉說道,“李斯是咱家的客人,你怎么如此無禮?”
“我聽說他們楚國人喜歡細腰,不論男女都用長布勒肚子,勒得連飯都吃不下去。”趙萱紅譏笑道。
“那是楚靈王期間的事,至今已一百多年了?!崩钏灌止疽痪洹?/p>
“爹,晚上吃烤野豬肉,好久沒吃了!”趙萱紅繼續(xù)嚷著,李斯聽到這話卻下意識咽了下口水,他也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肉了,要不是離家太遠,他都想把大黃燉吃了。
李斯不知道房東會不會給自己留點兒肉,也沒再多想,因為他還要出去教小孩子識字。這個時候,他也有點感嘆,自己的法學(xué)知識沒辦法教人的,尤其是小孩子,畢竟以性惡論為核心,衍生出的各種刑罰也確實太嚇人,如果自己儒家禮學(xué)很精深的話,就真是一個合格的教書先生了,或許還可以像孔孟荀子那樣收徒,哎呀!或許也可以靠有錢的徒弟過上好日子呢??鬃拥耐降茏迂暡痪褪歉患滓环降纳倘藛幔?/p>
一只野豬給李斯帶來了不亞于當(dāng)初老鼠的思考,但事情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作者云:百工皆有道,名利不為難。只惜貪欲重,福極禍自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