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資治通鑒》記載,中宗景龍三年,一位道貌岸然的風(fēng)水師,經(jīng)過此地,忽見隆慶池上空,云氣繚繞,神色大變,為左右而言,“此地,常郁郁,有帝王之氣,比日尤盛。”在那個篤信天人感應(yīng)的帝制時期,這樣的逆悖之言,若被叵測之徒發(fā)揮附會,后果不堪設(shè)想。一生謹小慎微的李旦,再次陷入到極度的惶恐之中。但流言,還是在長安坊間,不脛而走,令并引起了中宗李顯的,高度警覺。
這年4月中旬,李顯,假借游隆幸慶池為名,在此設(shè)宴暢飲,泛舟嬉戲,最后甚至牽出幾頭大象,繞著隆慶池周旋踩踏,據(jù)說是為了去除這里所謂的,帝王之氣。
今天的人們,已經(jīng)很難理解古人,對圖讖預(yù)言的迷信程度,但歷史。卻似乎真如預(yù)言所指,在冥冥之中,潛藏著難以言說的玄機。就在李顯游幸隆慶池的一個多月之后,便被韋后與安樂公主毒弒身亡。部分學(xué)者認為,隆慶池的讖言,很可能是韋后,在弒君篡位之前,為了進一步剪滅李唐宗室的構(gòu)陷之舉,但或許她至死也不會想到,正是它處心積慮的這番王氣傳說,迅速成就了李旦的第三子,李隆基的天命傳奇。
史料記載,李隆基,自幼聰穎果決,志存高遠,但遺憾的是,他雖為李唐宗室,自打記事起,所看到的,卻是武周天下。六歲,蒙冤喪母,七年長禁深宮,有先后歷經(jīng)神龍、景龍等多次軍事宮變。在那樣一個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中長大成人,不僅讓他,對權(quán)力斗爭的可怕,和殘酷,有了清晰認識,也諳熟了軍事政變的路數(shù),與技巧。自從15歲出宮之后,李隆基,便一直不遺余力地,暗中結(jié)交智勇之士,致力打造,自己的政治勢力。
公元710年,6月20日,時年25歲的李隆基,聯(lián)合萬騎營統(tǒng)帥,葛福順、陳玄禮、李仙鳧等人,以擁立相王,誅滅逆黨的名義,在帝國的玄武門發(fā)動兵變,迅速,應(yīng)者云集。據(jù)史料記載,就連中宗靈柩前的守靈侍衛(wèi),聞變之后,也毅然加入變軍隊伍,圖謀不軌的韋皇后,和安樂公主被殺,身高在馬鞭之上的韋姓族人,被全部斬首。次日黎明,當(dāng)鮮紅的朝霞,涂滿了整東方天際,李隆基,才踏著遍地的鮮血和尸體,出宮去迎接相王李旦。這位日后注定要與這個時代,正面相對的年輕郡王,就這樣,以時不我待之勢,向大唐的臣民們宣告著,他的粉墨登場。
盡管,對那頂曾經(jīng)棄如敝履的皇冠,依舊心懷拒斥,但面對此刻,朝政廢弛,宗室中落的慘淡局面,年屆半百的李旦,還是在李隆基,和百官簇擁之下,再次登基。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從登基的那一天起,便無可奈何地陷入到,與當(dāng)年高祖李淵,一樣的困局之中。
“儲位,乃立國根本??险埍菹?,裁定能賢皇子,早日立儲?!?/p>
在今天,橋陵東南的陪葬墓區(qū),這座墓葬封土,時隔千年,依舊巍然高聳。自2000年起,考古工作者,對這里進行了長達十個月的搶救性發(fā)掘,雖然歷代,多次盜掘,但仍然出土各類文物,860余件,壁畫,500余平。學(xué)者們確定,這座陪葬墓的主人,正是李旦的嫡長子,李成器。李成器,又名李憲,自幼才氣過人,精通音律。公元684年,李旦,在武則天擁下,繼位為帝,年僅六歲的李成器,亦被確立為太子。雖在武周革命之后,被降為郡王,但隨著此刻,李旦再次登基,身為嫡長子的李成器,則再一次成為儲君法理上的,第一繼承人。
但大唐帝國近百年來,宗室們,在爭奪帝位的廝殺之中,不僅未曾有過任何一個出生嫡長的太子,最終登上帝位,而且往往隨之而來的,都是身死族滅的傾覆之禍。面對祖輩,用死亡和鮮血書寫的無數(shù)案例,李成器的心情,應(yīng)是何等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