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形單影只的人都是孤獨(dú)在悲傷河流里的黑暗倒影。時代仍閃耀著黃金與水晶的色彩,五彩斑斕的霓虹璀璨了繁華,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里,蝸牛善良的觸角陷進(jìn)溫暖的沼澤。
貫穿靈魂的不幸來源于貧窮的枷鎖,來源于饑餓的迫使,來源于皺成一張紙的自尊,甚至來源于一個仍然帶著香氣與溫度的甜面包,監(jiān)獄的高墻鎖起了冉阿讓仍然強(qiáng)健的軀體,光潔的機(jī)理被釘穿在鐵欄后的冰冷的危墻,當(dāng)自憐自艾脫離了親情的溫室,在監(jiān)牢一次次松動與重筑中被清脆一聲壓碎了脖頸,骨節(jié)跳脫出皮肉,邪惡在尖端生長,通天的黑色藤蔓爬進(jìn)帶著余溫的襤褸,仇恨肆無忌憚滋長蔓延,就連行走在空無一人的曠野荒原,都會聽到旁人惡意的詛咒。
短暫的生活仍然撐不過流言蜚語和奸佞洞察,冉阿讓被挽救的良知再一次千瘡百孔,他跳動的脈搏仍然冰冷,他的眼神卻閃爍起普羅米修斯式的光芒。
世人是公正的,但對你,卻從未善良。
一個她,青春貌美,金黃色的長發(fā)披肩,燦若繁星的明眸下,飽滿的櫻紅色唇瓣張合袒露皓齒,這樣一位惹人艷羨的美人,堪堪夭折在戲劇般的愛情懷里,帶著她獨(dú)有的少女的純真,卻葬送了今生最后的無憂無慮。愛情的彩虹架在天際,卻不再讓人傾付真情,她的生命,從此為了新生的女兒而延續(xù),直到有一天,她在滂沱大雨中踉踉蹌蹌把余生埋進(jìn)了泥濘,從此再未觸過她柔嫩的指尖,勾勒她臉頰圓滑的輪廓??v然那么多人曾經(jīng)為她做出過付出和努力,但或許注定無果,只因暗夜的陰影早已吞噬她殘缺的靈魂,她成了自身的幽靈,這個二十五歲的女子,額頭已經(jīng)生滿皺紋,面頰松弛,鼻孔痙縮,牙齒松動,面容呈鉛灰色,頸骨嶙峋,鎖骨突兀,四肢羸弱,肌膚呈土灰色,新長出來的白發(fā)也雜有花白發(fā)絲。這時,催動她死亡的早已不是疾病,而是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絕望。
圣母瑪利亞身穿繡花袍,昨天她來到我的火爐旁?!?/p>
“對我說:那天你向我乞討,面紗里是你要的小兒郎?!?/p>
“安了裝飾彩帶的小搖籃好看,但我更愛你給我的小兒郎。”
”上帝拿最美的星兒也不換?!?/p>
女工問我
“夫人,用這塊細(xì)布做什么?”“給我新生的寶寶做衣衫。”
“夫人,孩子沒有了怎么辦?”
“那就給我做一條裹尸單。”
你聽,你聽,芳汀,一位母親,就連神志早已不清的囈語,也同苦難周旋著牽腸掛肚。
死神面前,冉阿讓拴起河岸邊一條渡河的鎖鏈,銹跡斑斑,卻通往光明。一時間,她蒼白的臉龐出奇得明亮。
我們像陷入愛河的孩子,被悲傷沐浴著,漂離充滿傷痛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