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is is my home now,your mother is home”
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情話。
1
我曾一度一個人生活,也一度告誡自己“你此刻忍受的孤獨,總有一天會成為你一生中無上的光榮”,但是這樣的話只適合騙騙自己。在當(dāng)下那個時期,孤獨像是一種疾病,吞噬著我作為一個人的七情六欲,我很久的時間里都不能夠正視這個現(xiàn)實,逃避,甚至覺得屈辱。
媽媽告訴我總有一天你要離開家,不管是以后工作還是成家,你總要有一段時間是一個人過的,你要適應(yīng)。
真實的情況是,我一個人可以活的很好,但是我永遠(yuǎn)適應(yīng)不了那種孤獨。
每天對著墻發(fā)呆,張張嘴又閉上,因為說話沒有人能聽得到。那時候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開著監(jiān)聽自己給自己唱歌,我怕忘了怎么說話,忘了自己的聲音什么樣子。
一個人吃飯,很短的時間吃遍了外賣上所有的店,膩了,然后買了很多包面,很多咸菜。吃飯只是為了肚子,不是為了舌頭,因為舌頭是嘗不出什么味道來的。
一個人睡覺,每天平躺著睡覺,側(cè)身就覺得背后有東西,會很害怕,每天夜里聽到火車的鳴笛聲才能睡著。
一個人逛街,但是沒有買過一件衣服,每天在家里,誰都見不到,幾套睡衣就夠了。翻翻衣柜,全是賊拉新的舊衣服。
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那陣子抽了很多很多煙,閑的時候一夜兩三包,我把一個玻璃杯當(dāng)煙灰缸,每到早上,水就都滲進了煙頭里消失不見。
沒有覺得那段日子多么難熬,但是可以確定的事情是一直在尋找,努力地尋找一個出口,逃出去。
我承認(rèn)我不獨立,不堅強,我一個人生活永遠(yuǎn)找不到歸屬感,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習(xí)慣孤獨,更沒有辦法習(xí)慣成人世界的復(fù)雜,至今我都是以孩子的方式活著,并且沒有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
所以還有一件事情毋庸置疑,一個人的時候,我沒有家。
2
我是個信命的人,所以我總是在等待命運的安排,我沒有抱過希望,唯一的希望就是這樣等下去,但是命運似乎對我很寬容。
我遇到了一個愿意讓我離開家鄉(xiāng)的人。
之前因為不在一起,他工作忙,而我生物鐘混亂,每天說不了幾句話,聊會兒就會吵,吵得彼此都很難受。說不上有多大的矛盾,但距離和文字讓語言變得蒼白無力,像是兩只刺猬,不停地靠近,不停地互相傷害。
我說總是這樣很累,大家冷靜一下吧。他說,商量件事,你過來吧,這樣我不習(xí)慣。其實我在那個鬧鬼的房子里也已經(jīng)呆不下去了。就這樣決定搬家,去他身邊。
打包東西的時候,其實很舍不得。那個小出租屋里,桌椅,冰箱,微波爐,每樣?xùn)|西都是自己一分一分掙來的,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最舍不得是,那個小出租屋離家很近,想家了,偷偷坐車回去看看很方便。
離開的那天,嫂子送我到車站,小寶一直問我,姑姑你去哪啊,什么時候回來,我說姑姑出去呆一陣子,過年就回來,回來給你買好吃的還有新衣服。他笑瞇瞇的,因為不管我在哪,回家總是會給他帶很多平常不允許吃的零食。
說完我背過身,推著箱子抬手揮了揮大步地走著,不敢回頭。第一次覺得離家越來越遠(yuǎn),是真的就遠(yuǎn)了。
那一步一跨出,以后過的好與壞就再與人無尤,好的,壞的,都得自己受著。說實話心里沒底,賭一把。
五個小時的車程,我在車上昏昏欲睡,等廣播提醒到站的時候,我深吸了幾口氣,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慢吞吞地下了這列從家鄉(xiāng)開來的列車,踏上了新的土地。
新的土地上,空氣很好,可是冰涼。
3
我沒有告訴他我那天到,想偷偷過去給個驚喜,但是還沒來得及給驚喜,就嚇到了自己。我們又吵了起來,沒有原因地就吵了起來,那時的心情可能真的就是日了動物園了。晚上10點多很冷了已經(jīng),我想了想,走回車站買了張票,投奔了一個朋友。
他不停地打電話,我直接關(guān)機了,后來又不忍心讓他擔(dān)心,報了下平安??墒撬X得我轉(zhuǎn)身就走的這種行為是在鞭策他,我不知道如何解釋,索性沒有理。
第二天睡醒,看到他的消息“我還是過不去自己那一關(guān),怎么辦,我覺得很別扭”,我沒回復(fù)。下午看到他發(fā)的消息,第一次被一個直男逗笑了。
“天冷了,外面冷不???家里很暖和”
“蛋糕那么久該壞了吧,你又不吃,壞了扔掉多可惜啊”
思忖了片刻,我回了句“我明天回”。
見到他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個很用力的擁抱,但是我很累,我怕以后的生活會是這樣的重復(fù)。
事實證明,我的擔(dān)心有一部分成真了。
他覺得外賣很干凈很營養(yǎng),完全沒有必要耽誤睡覺的時間自己做飯吃飯,麻煩,我不想反駁他什么,哪怕他的體檢中幽門螺旋桿菌檢測呈陽性。
他覺得我做飯難吃的要死,不肯再讓我做飯,我也沒說什么,我承認(rèn)讓一個四川人吃清淡的很難,但是他工作很忙很累不應(yīng)該吃的素一點嗎,重口味只會上火。并且他一直在訓(xùn)練我吃辣,在看我吐過幾次之后不再強求,開始給我煮清淡的湯,沒有油鹽。
這樣的小事還有很多,慢慢地接觸,了解,磨合,才發(fā)現(xiàn)哪怕性格很相似的兩個人,一起生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4
那個周末,早上起床時候看到他在玩游戲,開玩笑地說了句“大周末不陪我玩會兒就知道玩游戲”,但是剛起床聲音比較沙啞,他沒覺得我在開玩笑,迅速地關(guān)了電腦去做飯。我當(dāng)時是懵的,半天也沒反應(yīng)過來。
他感冒了,一天都悶悶地,我想著拉他出去走走,就說要去跑步,可是我連800米都跑不完的人根本跟不上他。他說我總是這樣,說話滿嘴跑火車,說了跑步結(jié)果自己跑不動,一點意思都沒。我蹲在河邊,心里想著去你大爺?shù)亲焐弦痪湓挾紱]有說,我一直覺得吵架是很傷感情的行為,所以我總是克制。
他說他不知道怎么對待我,因為他一個人久了,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我會不開心,可是一直這樣小心很累,很壓抑。而我又何嘗不是,太小心翼翼,反而傷的很深。
激烈的爭吵發(fā)生在兩個深夜,第一次吵完,問題沒有說清楚,留下了禍患。第二次,就如火山爆發(fā),我們兩個都冷靜地說著刀子一般的話,誰都不肯認(rèn)輸,吵到最后,我哭了,他抱著我不肯松開。
他抱我的那一刻我就心軟了,但是我沒說話,想來是我比較倔一點。他說了很多,說很喜歡給我買買買,無論多忙都想趕快干完活早點回來陪我,最后他說,他再努力一點,讓我開心點。我搖了搖頭,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上游戲,他看著自己的號被關(guān)了小黑屋一臉懵逼地問“我什么時候中途逃跑了?”,我笑了笑,“是不是昨天中午你關(guān)電腦的時候正在打著”,他哈哈大笑,好像是的。我說我只是開玩笑的,他說沒有關(guān)系。
一次徹底的爭吵,扯開了我們隱藏的所有問題,那之后好像自在了很多,他不再叨叨我,而我也不需要再偽裝自己。
磨合的時期過去了,才敢確定找的人是對的。想來命運真的是寬容的。
媽媽不再每天發(fā)很多消息,她說有人陪我,她就放心了。
來了這么久,直到今天,才實打?qū)嵉赜辛思业母杏X。雖然這個地方很小,但是有他在,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