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我跟你說,將來你找男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越亮越好,千萬別為了結(jié)婚而結(jié)婚,你千萬要記住我說的話,不然你的下場就和我一樣!”
說這番話的女人叫葉子,大學(xué)時,睡在我上鋪的姐妹,她雙魚我天秤,一個寢室六個人,我和她的關(guān)系是最好的。
她是我們六個人中結(jié)婚最早的,畢業(yè)回到縣城,認(rèn)識她先生,一年后領(lǐng)證,第二年辦喜酒,現(xiàn)在孩子兩歲。是個男孩,很可愛的一個小男孩。
我媽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
“你看看人家葉子,和你一樣大,人家孩子都三歲半了,你可倒好,現(xiàn)在連個男人都沒給我領(lǐng)回來過,你什么時候也能出息一把,領(lǐng)個男人回來給你媽看看,我就死了也閉上眼了?!?/p>
沒錯,我媽嘴里的葉子就是開頭說出那段多么痛的領(lǐng)悟的葉子。
葉子的先生,姓方,我們都叫他老方,說是老方,其實他的年紀(jì)和我們一樣大,不過是長得著急一些,少年老成,但是這樣也挺好,都二十歲的時候,他是挺吃虧,看著像三十的,等大家都三十歲的時候,他的優(yōu)勢就顯現(xiàn)出來了,等大家都到四十歲的時候,他的優(yōu)勢就更明顯了,因為人家長得還像三十歲。
老方對葉子很好,一個男人是否用心對待一個女人,不用刻意的去表現(xiàn),一些小細(xì)節(jié)就能體現(xiàn)出來,比如,吃飯的時候,會叮囑葉子胃不好不要吃生猛辛辣的東西。加班回來的再晚,只要葉子說想吃什么,只要還有賣的,無論多遠(yuǎn),葉子當(dāng)天晚上一定會吃到嘴里。
葉子是我們當(dāng)中結(jié)婚最早的,也是我們當(dāng)中唯一一個沒有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匆匆忙忙的出門擠地鐵的女人,她畢業(yè)上了兩年班,小城市人少,打個車十塊錢,基本上能繞城市一圈。她做事沒長性,老方也不勉強她上班,有了孩子后,葉子更是一心撲在家庭上。
照顧孩子,照顧老公。
就是這樣一個幸福的女人,卻一點征兆也沒有的,離開了家庭,來到了上海。
她來的時候,跟我連聲招呼都沒打,一個人帶了幾件衣服就跑來了,等到工作穩(wěn)定了,才給我打了第一通電話,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再次見到她,她比過年時瘦了不少。剛落座,點好東西,還沒等我開口,她便開始喋喋不休的說起來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放著家里舒坦的日子不過,非要跑到上海來遭這個洋罪么?”
我搖搖頭,的確不知,并且很想知道,是什么能讓葉子這樣一個非常非常戀家的女人一個人跑到上海來從頭開始。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她最終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我二十六跟他談戀愛,我今年三十一,五年了,糖糖,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五年的時間把老方身上最初的那股斗志都磨沒了。我當(dāng)初認(rèn)識的方知宏不是這樣的,當(dāng)初我就是覺得他能給我安全感,什么事都不需要我去操心,我覺得跟了他我能放心的把一切都交給他,我相信他能處理的好,也相信他一定會給我一份安穩(wěn)的生活??墒遣盼迥?,五年的光景,就什么都變了。他變得讓我感覺到陌生,不懂得變通,在工作上明明他的付出和回報是不成正比的,卻還依舊固執(zhí)的堅守著,任憑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愣是沒改變他哪怕一丁點?!?/p>
我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看著委屈的眼淚從她的眼睛里滑落,我的心里是不好受的, 因為作為一個情感專欄的編輯,類似葉子這種情況,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真的不希望這樣的無奈發(fā)生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
不過顯然,我希不希望,生活不會考慮進(jìn)去。該發(fā)生的一樣會發(fā)生。
“可是葉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性格的養(yǎng)成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就行的,這個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并且和他的生長環(huán)境,父母的性格有很大的關(guān)系,其實,你不覺得,他一直都沒有變,變的是你么?是你變得不滿足了,所以才會覺得是他變了?!?/p>
葉子一愣,看了我?guī)酌?,最后慢慢的低下頭,我也不急,我知道她沒有生氣,她只是在想該怎么回答我這句話。
過了兩分鐘,她慢慢的抬起頭,執(zhí)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平靜的說。
“沒錯,是我變了,是我變得不滿足了,但是你讓我怎么滿足,從前并不覺得什么,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很簡單,沒有孩子,你知道養(yǎng)一個孩子的開銷多大么。吃,穿,用。淘淘長這么大,吃的用的,不說是最好的吧,但至少不是最差的,只要在我們能力范圍能給他的,我們都會給他,有了孩子你就會明白當(dāng)初父母待我們時的那份心情,總是想把他們認(rèn)為是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p>
說著,她的眼眶紅了,緩了緩才繼續(xù)說道,“我也一樣,有了孩子后,開銷大了,孩子生一場病,小一萬進(jìn)去了。平時就更不用說了,奶粉二百多一罐,還是最一般的,我同學(xué)家,奶粉都是從韓國郵的,六罐就兩千多,還是團(tuán)購的價格,單買更貴,孩子添加輔食之后,三文魚, 基本上沒斷過,好一點的一百多一斤,一般的也要六七十,水果,應(yīng)季的從來沒斷過。這些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那樣不需要錢,還有房貸跟著,老方那邊同事之間的應(yīng)酬,禮單,一個八月開學(xué)季,幾乎一個月的工資全沒了。還有取暖費物業(yè)費,哪哪兒都需要錢。你說,我該怎么滿足?我如何能滿足?”
“那這些你沒跟他說過么?他不知道家里的實際情況嗎?”我問道。
我并不覺得老方是那種心里沒數(shù)的男人。相反,我一直認(rèn)為老方是那種心里有主意的人。
“說過,年年說,月月說,剛說完能有點想法,可是沒過多久,就又變成老樣子了。有時候說的不耐煩了,他就會說,現(xiàn)在這樣哪不好了,不缺你吃不少你喝的,你要想什么我沒給你買,我在單位干了五年了,現(xiàn)在好歹也算個領(lǐng)導(dǎo),時運不濟(jì)你讓我怎么辦?我也著急啊,但是眼下有更好的辦法么?”
她看著我,自嘲的咧咧嘴,“這基本上是他的原話,這就是他的回答,他自己根本沒有認(rèn)識到問題的關(guān)鍵點在哪,你讓我還能說什么?好歹算個領(lǐng)導(dǎo),呵呵,算個屁領(lǐng)導(dǎo),用我小姨的話說,我們家就是一個空架子,外人看著有車有房,挺好的,實際呢,半點存款都沒有,孩子一天天的大了,九月份就上幼兒園了,將來需要錢的地方更多,要是還像現(xiàn)在這樣,我拿什么給他交補課費,交興趣班的費用。”
補課費,興趣班,說實話,我個人是不太贊同孩子學(xué)這些的,我們這代人,小的時候也沒那么多的課需要補,也沒有那些趕場似的興趣班需要上。我們現(xiàn)在不也一樣過得很好么?為什么非要讓孩子去學(xué)那些呢?
“我問你,將來上學(xué),班主任說有需要的同學(xué)可以下課來找她輔導(dǎo),全班的孩子都去了,你不讓你的孩子去么?你說的道理都懂,可真到那個時候,哪個家長能那么任性的去做呢?大趨勢使然,就憑三兩個人的力量能改變什么?以前可以不去想,因為還沒有孩子,不需要考慮這么多,但是現(xiàn)在不考慮不行了,孩子一天天的大了,現(xiàn)在不打算起來要什么時候打算起來?等到孩子回家跟我開口說媽我們學(xué)校要交補課費的時候么?那個時候就晚了!”
“而且,糖糖,我是什么樣的性格你也知道,”葉子接著說道,“如果沒有孩子,我不怕跟著老方過苦日子,我向來重感情大于一切,但凡在他身上我能看到一點希望,我也不至于一個人離鄉(xiāng)背井的跑到上海來。要是可以,哪個女人不愿意貌美如花,每天帶帶孩子,看看電影,做個美甲,誰愿意像個女漢子似的什么事都一個人扛著,生活,總有那個逼良為娼的本事!”
逼良為娼的本事?。?!
好吧,我很不給面子的笑了,還好,雖然氣糊涂了,但骨子里還是那個葉子,還是那個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冒出一個相當(dāng)正點的金句的葉子。
“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長期這么兩地分居,總不是個辦法,葉子,生活總是會給我們各種各樣的難題,但一味的逃避,只會讓問題更加惡化,我想等到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這個結(jié)果也不是你想要的?!?/p>
貧賤夫妻百事哀,生活不是童話,沒有那么多王子和公主幸福無憂生活的本子。一生不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難道每次遇到問題了,就想著怎么去逃避嗎?
不現(xiàn)實,也不理智。
我從來不怕所謂的難題,題再難,再頭疼,只要有解,就不怕。
我最怕的是沒有解的難題,整個人的狀態(tài)就像走進(jìn)了一個死胡同,一圈一圈的原地打轉(zhuǎn),明知道沒有答案,卻無法繞出這個圈。
我覺得葉子和老方之間的問題,不過是生活拋出的一個很小的問題。
跟死相比,什么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就像是在某個熱鬧的晚上,看著曾經(jīng)的初中同學(xué)群里熱火朝天的聊著的時候,我多希望走過我整個初中的那個男孩能忽然冒出來,跟我說一句。
“嗨,好久不見,你還好么?”
如果那年,知道我們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見,我一定不會放下筷子就匆匆的出門上學(xué),而是好好的跟他說一句。
“好久不見,你過的還好么?”
也不會那年在醫(yī)院,像個傻瓜一樣懷里捧著一袋洗衣粉,看著受傷的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就離開。
可惜,沒有那么多如果,有些人離開了,就真的是離開了。連好好的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就那么猝不及防的離開了。
葉子看著晃神的我,笑了笑,“糖糖,因為有遺憾才會有美好,如果他還在,你確定你現(xiàn)在還會時不時的想起他么?初中時代的愛情根本不算愛情,那只是一段青春期的懵懂,可是唯獨他,單單是他,留在你心里了。十五年了,他已經(jīng)走了十五年了,你卻依然還是會時不時的想起他,總是忍不住對自己說一句,如果他還在,是不是你們也像小偉姐和小銳哥那樣,孩子都三個了?!?/p>
我點了一根煙,輕輕的笑了。
或許吧,誰知道呢。
“現(xiàn)在說的是你的問題,別打岔,你到底打算怎么辦?”我轉(zhuǎn)開話題,不想在這道無解的問題上糾纏下去。
有時候,有些人,留給我們的,只有一聲嘆息!
葉子沉默了,好半天才說,“其實我和老方不僅僅是生活上的瑣碎那么簡單,我來上海已經(jīng)快三個月了,我們之打電話的次數(shù)很少,剛開始的時候,我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把我在這邊的點滴,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想和他說,但,往往,我才說到興頭上,他那邊一盆涼水澆下來,我先不和你說了,我忙了,有空的時候給你打,要么就是我說完后,他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或者只是嗯,嗯,就這樣之類的話,慢慢的,慢慢的,我有任何不開心的事情,也提不起精神來跟他說了,因為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不懂我。”
“糖糖,一段婚姻里,任何一方出了問題,都是兩個人本身有了問題存在,每個人選擇這個人作為人生伴侶的時候,最開始的一定是抱著要好好的和對方走下去的念頭的,可為什么走著走著就散了呢。和別人無關(guān),是發(fā)現(xiàn)對方不懂自己,一個女人,一輩子要的東西不多,只想要一個懂自己的人。能聽并且聽得懂自己想要表達(dá)的是什么,有共同的愛好,一段好的婚姻,不是彼此之間的妥協(xié),而是能互相看到對方的存在?!?/p>
“誰都沒有錯,他沒錯,我也沒錯,只是現(xiàn)在,我們追求的東西不同了。未來怎么樣,我不想去想,未來的事情交給未來,我能保證眼下的路,是我一直要堅持的,我只能努力的讓我自己不迷失在都市的炫色斑斕中,我只能告訴自己,要記得,從頭再來的目的是什么。至于其他,交給時間,我現(xiàn)在無暇考慮那么多?!?/p>
好幾天過去了,葉子的事情一直還在我的腦海中盤旋,甚至有一度,我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的職業(yè)原因,才會總是碰見諸如葉子這樣對生活有困擾的人。
但是葉子說的一句話我很贊同。
“一段感情出了問題,別人的出現(xiàn)只是一個誘因,真正出現(xiàn)問題的一方還是彼此?!?/p>
“我只能保證眼下的路,是我一直要堅持的,我只能努力的讓我自己不迷失在大都市的炫色斑斕中”
好吧,活在當(dāng)下,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時間吧。
在這危機與機遇并存的社會,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明白自己最終想要的是什么。
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這世界上還有那么多醉人的風(fēng)景。
天不會塌,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為什么不換一種心情,輕裝上路呢。
最重要的是,寶貝,你是最棒的。
面對生活帶來的各式各樣的挑戰(zhàn),迎難而上吧。
女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