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喜歡夏天低溫空調(diào)加被子，冬天羽絨服配冰淇淋?，F(xiàn)在的我，在密西根的冬天，左手一杯年法國rivesaltes甜口的紅酒，右手撥弄著昨日買的美版旺仔QQ糖（gummy bear），像“彈走魚尾紋一樣”對其彈彈彈，旁邊的暖氣穿過看不見的管道呼呼地吹上來。
我想寫一場去年深秋的北上。
1. 湖泊和森林
蔡老師開車，我和華輪流坐副駕駛陪聊。長路的駕駛，要是沒人看著說兩句，開車的怕是會生困意。車?yán)锓胖軅惖摹兑宦废虮薄?，窗外向車后退去的是一片片農(nóng)田和四顧無人清冷的小鎮(zhèn)。那些店鋪就生生地立在那里，好像一直都不會有人推門進(jìn)去。
夜晚落腳于Manistee（馬尼斯蒂）港口邊的一家旅館。馬尼斯蒂這個名字來自于某種超超小的語言，意思是“河口有島嶼”或“樹木的魂魄”。我們只此就宿，急著趕路，并沒深入去探索這個城市的魅力，而清早起來隨意看到的太陽把我們所有人都驚艷了個遍。大家拿起相機(jī)拍個不停，每個拍完看照片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專業(yè)到爆。
看完日出，我們就沿著密歇根湖的西岸線一直北上。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們就進(jìn)入到了另一個世界，沒有城市，可見的只有湖泊和森林，森林和湖泊。北方的湖清澈，深藍(lán)，淺藍(lán)，在這高冷的秋天里，更顯示出深深的寒意。偶爾看到的房子都是靜謐的，停在岸邊的船艇都是不語的。美得，靜得，我覺得我不在這個世界上，美得超越了我的認(rèn)知。這是好事，畢竟人的進(jìn)步也就是在不斷的數(shù)落著昨天自己的無知中進(jìn)行的。
車開到一個山坡的時候，我們看到遠(yuǎn)處是林海，林海的后面是大海一樣廣闊的湛藍(lán)的存在。于是我們快快地開到那里，停了下來。
我傻了。
面對著我的，是藍(lán)。貌似我只看到了藍(lán)。湖邊的沙灘是黃白色的，據(jù)說因為走在上面會發(fā)出“吱嘎”的聲音，所以也被稱為“唱歌的沙子”。沙上長著一片片Marram grass（馬勒姆草），迎著風(fēng)輕微地浮搖著。迎面走來一對夫婦，告訴我們這是Sleeping Bear Dunes（睡熊沙丘），傳說是一個母熊帶著熊寶寶（差點寫成熊孩子）逃離一場森林大火，然后拼命游向一個小島。而小熊們因體力不支沉入湖里，神靈就在小熊落水的地方造了兩個小島，而在母熊望眼欲穿的地方灑下沙丘。額，這是一個景點。誰信哪！整個沙灘上就兩個人，你告訴我這是景點！但是當(dāng)時我都來不急想這些，只是覺得美得太假了！就像90年代家家戶戶白色墻上跟你一生八桿子打不著的風(fēng)景掛歷一樣。
我當(dāng)時覺得最美麗的風(fēng)景是讓人心生涼意的，既是神清氣爽的涼意，也是“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的涼意”。當(dāng)然這是作為一只單身狗淺薄的意見，要是有兩只結(jié)發(fā)坐在湖邊，人家斷然會直愣愣地盯著風(fēng)景秀恩愛的。
一個男人牽著一條金毛，在湖邊留下一個長長的背影。這是睡熊湖給我留下的最后的影象。
2.北方小鎮(zhèn)
Sleeping Bear Dunes（睡熊沙丘）是我們旅途中無意中的彩票，而我們真正的目的地之一是Traverse city（特拉弗斯城）。Traverse City是一個臨水之城，我們幾乎每兩分鐘就為路左邊的湖驚呼一次，而突然路的右邊出現(xiàn)很多很多的車，很多很多的人。一路上被北部清冷寂寥氣息籠罩的我們，頓時生起了想下車去看一場廣場舞的興奮。
下了車果然沒讓我們失望，這里竟然是一個農(nóng)貿(mào)集市！每次都是在大型超市里買標(biāo)準(zhǔn)化長相的食物，來了美國哪里見過這玩意兒。因為是萬圣節(jié)前夕，遍地都是南瓜。這些南瓜長得特別隨意，微型南瓜，外面長得像核桃表面的南瓜，米白色南瓜，丑的南瓜，又大又丑的南瓜……大部分的南瓜都不是用來吃的，大的橙色的多半是用來做南瓜鬼臉和南瓜燈的，小的在家門口做裝飾也是非?？蓯?。賣的人也特別隨意，感覺就是從自家后院摘過來，隨意定了個價，別人要買就相當(dāng)熱情。除了南瓜本身，最Popular的南瓜周邊就是南瓜做的手工皂啦護(hù)手霜啦潤膚露啦，很多小攤都在賣。其他的還有蜂蜜，甜甜圈……不過這個集市小得可憐，東邊丟個帽子西邊都能接到，走完那一條路還不到五分鐘。可是就想直白地說句“我好高興呀！”因為住在都市里久了，印象中的只有“一葉落而知天下秋”的秋天，銀杏和紅葉善舞的秋天，而小學(xué)課本里結(jié)滿蘋果梨的秋天，金黃的稻穗的秋天早已忘得很遠(yuǎn)。
Traverse City以其葡萄酒和櫻桃制品聞名，這是我后來才知道的。當(dāng)時我們在小鎮(zhèn)里閑逛，看到一家Cherry Republic就進(jìn)去了。里面全是櫻桃制品，櫻桃做的啤酒和葡萄酒，櫻桃餅干，櫻桃果醬等等。但是！良心不推薦除了酒以外的其他櫻桃制品，和你想象中的美味的車?yán)遄油耆畈簧线?，總有一種奇怪的藥的味道。
即使這座旅游城市人來車往，我始終覺得這個城市分外高冷。也許是高緯度，清水湖調(diào)教出來的吧。
3. 麥基諾大橋
來美國后有兩次遇到道路兩邊都是廣闊水域的，一次是在美國最南端通往key west的那條無與倫比的水路，一次就是北部這座麥基諾大橋。這座橋的一邊是休倫湖，一邊是密歇根湖。就是劃分這兩個北美地中海的世界第五長的大橋，我們緩緩行駛在上面的時候，并沒有神清氣爽，覺得自己渺小的廣袤之感。蔡老師說，這里到處都是大湖，因此湖上的天總是烏云密布的。我頓時想起以前人們說的天圓地方，而我們被烏云做成的蓋子蓋在了盒子的里面。
等同行的另一車伙伴，順便也等一等橋與夜景。到了傍晚，溫帶大陸性氣候在秋天就顯現(xiàn)出來。瑟瑟的風(fēng)穿過單層的圍巾進(jìn)到脖子來。草地上有零星幾人等著看夕陽。有的人牽著毫無二貨氣質(zhì)的哈士奇走來走去，有的人開始安置好三角架，擺弄抓住風(fēng)景的全套裝備，有的人被冷到不行，就只好呆在橋邊一個有關(guān)建橋歷史的小屋里暖著。
等大橋夜景等得涕泗橫流的。
景很美，但我手抖……
4. 紅葉
美國的最北端有個城市叫Sault Ste. Marie（蘇圣瑪麗），有趣的是，以蘇必利爾湖為界，對面的加拿大的城市也叫蘇圣瑪麗。不知道是一個城分成了兩部分呢，還是兩個城市有孿生之情。
沿著蘇必利爾湖往西一直開，才是我們這次旅行的最主要的目的——看紅葉。
前方的指示牌低調(diào)地告訴我們這個小鎮(zhèn)叫paradise（天堂），在主干道上往左拐，就進(jìn)入了一個只有樹和路和天空的世界。車越開人煙越少，前方遠(yuǎn)遠(yuǎn)的毫無相關(guān)的車，安靜平坦的道路，路邊落葉闊葉林的樹種，一片綠的黃的紅的樹葉，越往前開，紅的黃的越多。
開著開著就覺得，就這么開下去好了，開到開到紅葉也生南國，開到瀑布流入地心，開到世界上只剩我們這一輛車，只剩我們?nèi)齻€人。不是戀人，不是親人，淺淺淡淡吐槽著生活。
而到了目的地Tahquamenon Falls State Park(一個瀑布公園), 就儼然一副景點的樣子了。收費處，棧道，人，很多人。很多人穿著戶外運動的衣服，在這里慢跑。他們把這里變成了在家吃了午飯，穿過一條馬路，就到的一個街心公園。滿眼都是樹葉。我一邊走，滿腦子都是“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香山紅葉紅滿天”，而蔡老師則吐槽道，“每年秋天我們在北京都會組織外國學(xué)生去香山看紅葉，但是看看人家這才是真正的紅葉，我們?nèi)ハ闵蕉际强吹娜耍 ?/p>
這個公園以瀑布最為著名，我們都很期待?？赡芫褪瞧诖啵嬲吹狡俨己筮€是失望較多。那瀑布就跟我們一年級小朋友的滑滑梯一樣毫無侵略性，毫無危險動人的氣勢，跟我們黃果樹瀑布沒法比?？墒俏抑两襁€沒去過黃果樹瀑布呢，可是對其宏偉的印象從一年級下冊第一篇課文“安徽黃山，龍門石窟，黃果樹瀑布”開始，就深深進(jìn)入腦海里了，瀑布雖然少了一點銳氣，但是卻因著被紅黃綠的樹包圍著，又多了一份味道。
上一次從渝北上，入京以后，春無櫻桃，冬無甘蔗。
這一場的北上，綠紅黃藍(lán)，曲水流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