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我們繼續(xù)學(xué)習(xí)《論語·公冶長篇》，先恭誦第9章——?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弊釉唬骸案ト缫?，吾與女（汝）弗如也?！?/b>

這段對話非常有意思，看似簡單，實則內(nèi)涵極其豐富。我們先嘗試解釋一下文字意思。“女與回”，這個地方女念汝，它是通假，就是你的意思?！坝?，根據(jù)孔安國的批注，當(dāng)作勝字講，優(yōu)勝的意思。“賜”是子貢的名，他姓端木，名賜，字子貢?！拔崤c女”這里的“與”，根據(jù)李炳南先生的《論語講要》，“漢儒皆訓(xùn)為連系詞”，就是我和你。

漢代儒家學(xué)者主要是以馬融、鄭康成為代表，李炳南先生也贊同這種說法，在這里就是說孔子自認(rèn)為，自己和子貢都不如顏回。后世的儒家學(xué)者認(rèn)為，孔子作為老師不可能不如弟子，南宋朱熹的《四書集注》，將這個“與”做“許”字講，許是贊許，就是贊同，所以“吾與女”，就是我贊同你的看法。如此一來，關(guān)于本章就有了兩個版本的解釋。一個版本是，孔子問子貢：“你和顏回比，誰更優(yōu)勝呢？”子貢回答說，“我端木賜哪里能和顏回比，他是聞一知十，我只能聞一知二，差太遠(yuǎn)了?！笨鬃勇犃司驼f，“你是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啊?！绷硪粋€版本是，孔子問子貢：“你和顏回比，誰更優(yōu)勝呢？”子貢回答說，“我端木賜哪里能和顏回比，他是聞一知十，我只能聞一知二，差太遠(yuǎn)了?！笨鬃勇犃司驼f，“你是不如他，我贊同你確實不如他啊?！边@樣一來，本章就有幾個問題需要探究：

孔子為什么讓子貢和顏回比較？子貢認(rèn)為他不如顏回的理由是什么？孔子最后所說“吾與女”，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們一起來揣摩一下，孔子為什么讓子貢和顏回比較？應(yīng)該是為了教誨幫助子貢。那么孔子到底要教誨子貢什么呢？有人說，是為了點醒子貢不要隨便點評他人。

《論語·憲問篇》中有記載：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弊迂曄矚g點評他人，孔子就對他說：“端木賜啊，你這個看不上，那個瞧不起，你自己就很有賢德了嗎？我可沒有這個閑工夫?！彼栽谶@里，孔子讓子貢和顏回比較，就是為了棒喝子貢，“你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好像就你行的樣子，那你自己和顏回比較一下，看你行在哪里?！边@樣說似乎講得通，不過從本章子貢的回答，和《論語》其他篇章看，子貢的問題不在于沒有基本的自知之明，《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說他“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喜歡宣揚他人的德行，不能掩飾他人的過錯。儒家提倡“隱惡揚善”，

《中庸》上孔子說，“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zhí)其兩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為舜乎!”舜帝可真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啊!他喜歡向人問問題，又善于分析別人淺顯話語里的含義。隱藏人家的壞處，宣揚人家的好處。過與不及兩端的意見他都掌握，采納適中的用于老百姓。這就是舜之所以為舜的地方吧!所以子貢的問題是不能“隱惡”，但他是可以“揚善”的，讓他和顏回比較，他一定會夸贊顏回的，事實也是如此。那么孔子讓子貢和顏回比較，就不太像是為了點醒子貢方人的毛病。那么孔子要點醒子貢的問題是什么呢？明代蕅益大師對本章的批注說，“子貢之億則屢中是病，顏子之不違如愚是藥，故以藥病對拈，非以勝負(fù)相形也。”子貢的毛病是“億則屢中”，救治這個病的藥就是顏回的“不違如愚”，孔子讓子貢和顏回比較的用意就在于此，以顏回的“藥”治子貢的“病”。為什么這么說呢？在《論語·先進(jìn)篇》中有一章：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臆）則屢中?！笨鬃诱f：“顏回差不多進(jìn)入圣道了，屢屢處于空。端木賜不肯接受天命，去做貿(mào)易，他的推測每每都應(yīng)驗?！边@里孔子親自將顏回與子貢兩人做了比較。孔子說顏回差不多進(jìn)入圣道了，知道了天命。這里的“空”就是內(nèi)心安住在人之本性上，沒有執(zhí)著分別之念，也就是《中庸》中孔子所說的“安而行之”。圣人根本不會有“這樣做有什么好處”“這樣做符合仁義”等等的分別心，做事完全是依循著本性，自自然然，毫無刻意與做作?？鬃诱f顏回“其心三月不違仁”，顏回心不違仁，就是他的心性自然如此，如果是刻意造作如此，哪能維持三個月。

《中庸》開篇就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碧烀x予的本性就是性，遵循本性去做就是道，培養(yǎng)依循道就是教化。所以孟子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ǎng)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泵献诱f：“擴張和發(fā)揮我與生俱來、人皆有之、不慮而知、不學(xué)而能的良心和良知，那么我就知道人之所以為人的本性。懂得了人的本性，就懂得天命了。保持人的本心，培養(yǎng)人的本性，這就是對待天命的方法。短命也好，長壽也好，我都不三心兩意，只是培養(yǎng)身心，等待天命，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方法?！比说谋拘跃褪侨撕颓莴F不同的地方所在，就是仁義禮智。君子知道了天命，保持人的本性，不論遭遇任何處境，富貴也罷，貧窮也罷，長壽也罷，短命也罷，只是遵循著本性，坦然面對。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一般人都受不了，他卻“不改其樂”，就是因為他面對這樣的處境，依然遵循本性，活出了人的意義和價值。有的人雖然物質(zhì)富有，卻天天只是追求能更舒服一點，不斷滿足自己的私欲，這和禽獸又有什么區(qū)別呢？所以《中庸》上說，“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君子安分守己，等待天命的安排，小人卻鋌而走險，妄圖獲得不應(yīng)得的好處。孔子說子貢“不受命”，就是說他還不知天命，他憑借自己“億則屢中”的聰明，做貿(mào)易發(fā)了財，成了巨商。

為什么“億則屢中”是病呢？我們一般人恐怕都羨慕得不得了，有了這本事，我們豈不是也可以成為首富。這里的關(guān)鍵不是預(yù)測都對有什么問題，孔子自己還說“雖百世，可知也”。關(guān)鍵是你預(yù)測的目的是什么。子貢為了自己積累財富，不停打聽揣摩市場行情，還偏偏每次都能預(yù)測對，于是就更是放不下，財富越多，去道越遠(yuǎn)。在《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記錄了一件事，孔子去世后，子貢做了衛(wèi)國的相國，有一次他坐著豪華的馬車，擺了盛大的排場，去見原憲。原憲也是孔子重要的弟子，在孔子做魯國大司寇時，他就是孔子的家臣，可見其德行才干都深得孔子賞識。他曾問孔子什么是恥辱，孔子回答說：“國有道，穀。國無道，穀，恥也?！眹艺吻迕?，可以做官領(lǐng)取俸祿，卻不能有所建樹。或者國家政治黑暗，卻做官領(lǐng)取俸祿，不能獨善其身，就是恥辱。所以孔子去世后他就再沒做官，過著非常清貧的生活。所以子貢一看到原憲穿著破舊的衣服，住在低矮的蝸居，就問原憲：“你是不是很困窘?。俊痹瓚椌突卮穑骸拔崧勚?，無財者謂之貧，學(xué)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我聽老師說，沒有財產(chǎn)是貧窮，學(xué)習(xí)了道卻不能踐行才是困窘。我只是貧窮，卻不是困窘。子貢聽了感到十分慚愧，終身都對自己說的話感到羞恥。

子貢的病就在于過分依賴“億則屢中”，不能踏踏實實踐行老師的教誨。顏回卻是地道的實踐派。對于老師的教誨，他表面“不違如愚”，私下里卻不斷以老師的教誨來反省自身，有錯馬上改，絕不會重犯，這種實踐力正是子貢所欠缺的。所以孔子在這里讓子貢和顏回比，就是為了點醒他，讓他通過觀察自己和顏回的差距，認(rèn)清自己的毛病，找到改善的方法。

（注：文字部分為講師手稿，與音頻稍有出入。）

思考題：

1.孔子為什么讓子貢和顏回比較？

孔子為什么讓子貢和顏回比較？應(yīng)該是為了教誨幫助子貢。

“子貢之億則屢中是病，顏子之不違如愚是藥，故以藥病對拈，非以勝負(fù)相形也?！弊迂暤拿∈恰皟|則屢中”，救治這個病的藥就是顏回的“不違如愚”，孔子讓子貢和顏回比較的用意就在于此，以顏回的“藥”治子貢的“病”。

子貢的病就在于過分依賴“億則屢中”，不能踏踏實實踐行老師的教誨。顏回卻是地道的實踐派。對于老師的教誨，他表面“不違如愚”，私下里卻不斷以老師的教誨來反省自身，有錯馬上改，絕不會重犯，這種實踐力正是子貢所欠缺的。所以孔子在這里讓子貢和顏回比，就是為了點醒他，讓他通過觀察自己和顏回的差距，認(rèn)清自己的毛病，找到改善的方法。

2.子貢認(rèn)為他不如顏回的理由是什么？

子貢回答說，“我端木賜哪里能和顏回比，他是聞一知十，我只能聞一知二，差太遠(yuǎn)了?！笨鬃勇犃司驼f，“你是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啊。”另一個版本是，孔子問子貢：“你和顏回比，誰更優(yōu)勝呢？”子貢回答說，“我端木賜哪里能和顏回比，他是聞一知十，我只能聞一知二，差太遠(yuǎn)了?！笨鬃勇犃司驼f，“你是不如他，我贊同你確實不如他啊?！边@樣一來，本章就有幾個問題需要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