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元錢

前記——一直想要完成這篇文章,結果瑣事多多,一拖再拖,直到畢業(yè),直到工作兩月。再不寫,恐怕心中那份感激,那份感動也會蕩然無存。

? ? ? ?讀書那會,一直在壓抑消費沖動。因此,消費時一直秉持一個觀念——錢花在該用的地方,能少花的,就盡量少花。這個觀念已經(jīng)深入骨髓。比如理發(fā),在我看來,只要看得過去就行了,沒必要花費太多。于是乎,將近三年,一直在Y師傅那理發(fā)。

? ? ? ? Y師傅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稀稀的頭發(fā)散落在圓圓的腦袋上,圓圓的大眼,濃而修長的眉毛,笑的時候,濃濃的眉毛向下彎起,就像將要破弦而出的弓;同時,還有兩個酒窩。他有著典型的中年男人的肚子,圓挺的肚子下面是兩條短而粗壯的腿。可惜,他的右腿有點瘸,因此行路不是很方便。或許也是這個原因,而做了理發(fā)師這個行當吧。

? ? ? ?剛開始也是瞎貓碰死耗子,見到小巷子有家理發(fā)店,進去后發(fā)現(xiàn)還有兩三個人在等。理發(fā)店估計20平米左右吧,三個理發(fā)座,每個座位前面有一面大鏡子。對著門前方,擺著一個20寸左右的彩色電視機;門右手邊放著一個長沙發(fā),坐著三個老人和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我沒有挑,徑直推門走了進去。Y師傅看到我,微笑著招呼,叫我坐會。我笑著點頭示意,然后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旁邊的報,看起來。

? ? ? ?看著報,然后打量著房間。Y師傅的老婆長得比較胖,很愛打扮,因為口紅涂的很紅,顯得異常不協(xié)調。突然,一條胖胖的、棕黃色的狗對著玻璃門用前爪使勁的刨,還發(fā)出嗚嗚的聲音。我猜想,這狗應該是這家理發(fā)店的。果然,Y師傅的老婆看見后,慢慢的走過去給狗開了門。門開后,狗張著大而圓的眼睛朝著Y師傅老婆望著,就像一個孩子望著母親那樣。尾巴輕輕的搖著,然后大搖大擺的朝著屋內走去。Y師傅老婆笑罵道:“小黃子,快點走,不然我踹腳?!惫仿犚姾螅灰妰芍晦抢亩湮⑽埩藦?,然后又輕輕搖了搖尾巴,頭也不回的朝著沙發(fā)下面走去。狗的四只犬牙已經(jīng)發(fā)黃,并且露在外面,有點嚇人,眼角還有白色的分泌物。顯然,這是一只老狗了。

? ? ? ?估計過了1個半小時左右吧,輪到我理發(fā)了。Y師傅朝著我說:“小伙子,來,理發(fā)吧。”我應了一聲,走了兩三步就走到座位跟前了。一屁股坐上去,對Y師傅說道:“Y師傅,麻煩你給我理方形頭吧。”他答應了一聲。但是我擔心他沒聽清楚,只是隨口答應。于是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喜歡圓形頭?!睅煾涤执饝艘宦暎骸昂绵?,是理長點還是短點?”

? ? ?“理短點吧,現(xiàn)在有點熱?!蔽掖鸬?。

? ? ?“好。”

? ? ? 然后,Y師傅又問我是不是科大的學生。我說是,并且是研究生。接著,Y師傅夸道:“小伙子不錯,能夠上科大的研究生,成績肯定很好吧。”

? ? ?“喲,還是xx院的???”他驚訝的說道。

? ? ? 我意識到他看見我的胸牌的掛帶了,就說道:“是啊,我是xx院的學生呢?!?/p>

? ? ? Y師傅又連夸了好幾下才停下。

? ? ? 接著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

? ? ? 過了30分鐘左右吧,Y師傅說道:“好了,小伙子你看看合適不?”我用手抓了抓頭發(fā),感覺有點長。然后笑著說道:“Y師傅,能不能再給我短點,感覺長了點?!?/p>

? ? ? Y師傅一聽,立刻說道:“好的,沒問題?!?/p>

? ? ? 于是,Y師傅又開始拿著剪刀快速的在腦袋上剪起來。只感覺剪刀像蛇一樣飛速在腦袋上游走著,每次需要調整腦袋位置時,他用兩只肥厚的大手夾著我的腦袋慢慢調整,就像在調整一個精密的一起一般。我配合著慢慢移動著腦袋,用余光看著Y師傅。只見他襯衣上散落著頭發(fā),但是他面帶微笑、神情專注,渾然不覺手背上、衣服上的頭發(fā),似乎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般。有時還會不靈活的移動著身體,拖著一瘸一拐的右腿好讓腦袋的其他角度都在他的可操作范圍內。

? ? ? 大約5分鐘過后,Y師傅大咧咧的笑著,響亮的聲音說道:“小伙子,好了,你在看看吧。”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笑著答道:“好了,很合適?!?/p>

? ? ? 然后,起了身,用手抹去脖子上、衣服上殘留的頭發(fā)。Y師傅見狀,又趕忙用電風吹幫我吹了吹。我在鏡子上照了照,然后就問道:“Y師傅,多少錢呢?”Y師傅靦腆的笑了笑,說道:“八元。”我一聽,心里喜了一陣。要知道,學校要20元啊。

? ? ?于是掏出了10元給Y師傅找零,他迅速的打開抽屜,然后翻出了兩個一元的紙幣遞給我。我接過來,道了聲謝就要走。出門時,Y師傅和藹的對我笑笑:“小伙子慢走啊?!蔽覒寺暎统隽碎T。

? ? ?后來好幾個月我都是找Y師傅理的發(fā)。到第四個月時,我去理發(fā),發(fā)現(xiàn)前面的客人都是10元一個。莫非漲價了,心中還有點小郁悶,怎么這小巷子的理發(fā)店也漲價了呢。正在犯嘀咕,輪到我理發(fā)了。顯然,他已經(jīng)認識我的相貌了。邊理發(fā),邊聊天。不過一般是他主動問我,比如問我什么時候畢業(yè),諸如此類。

? ? ?一會兒,發(fā)理好了。本來以為他要收我十元錢,但是還是問了句“Y師傅,收錢吧,多少錢?。俊比缓缶桶?0元錢遞給了他。Y師傅笑著,但是眼神有點慌,手迅速的把我給的錢握著,然后身子也挪了過來,把我給的錢擋住,然后飛速的在抽屜里抓出兩個一元的紙幣給我。這一切都在瞬間完成,在驚嘆之余,看到了Y師傅擠眉弄眼,頓時明白了。Y師傅還是按照老價格在收我的費用,又擔心后面坐的其他客人不滿,于是才有這一系列的動作。心中泛起了絲絲感嘆,這Y師傅是個厚道人!

? ? ? 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接下來將近一年時間里,Y師傅竟然還是按照8元錢在收我的費用!雖然剛開始我每次都是給的10元,但每次他都會找我兩元零錢。后來,我也索性就每次準備好8元錢直接給他了。后來,我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每次理完發(fā),他打開抽屜,然后我把錢直接放進去。這令我非常感動,可能是他覺得我還是個學生,所以少收點吧。但是,能夠這么長時間還能堅持按原價收我的費,我不能不佩服他了。

? ? ? 最后一次理發(fā)時,我遞給了Y師傅10元錢,然后說:“Y師傅,最后一次了,就收這么多吧?!盰師傅會意的笑了笑,把伸出去開抽屜的收縮了回來。我說道:“謝謝Y師傅了?!?/p>

? ? ?“不客氣,小伙子慢走。”

? ? ? 我的一生中,這也許是最后一次和Y師傅說話了吧。人生就是這樣的奇妙,一生中會有很多人和我們相遇、產(chǎn)生交集,然后離開。遇到人,發(fā)生事,然后我們就獲得了成長。我們一生都在旅行,過客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這個旅途中,沒有什么是不變的,但是我們都要朝著更好的方向變化。

后記——以前在一篇文章中說過,我們的一生就是連拍100年左右的一部巨型電影。自己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角。既然是主角,那我們就應該以主人公的心態(tài)去生活。雖然說,配角只是匆匆過客,很多人都不會在我們這部電影中鏡頭停留太久。但是,我們只需要把對準我們和他們產(chǎn)生交集的鏡頭把握好,就行了。沒必要太過感傷,也沒必要刻意逃避這些鏡頭。要相信,自己努力爭取后,該走的還是會走,該留的也一定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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