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高之于蘇軾,是福亦是禍

我喜歡蘇軾和他的詩詞作品,也喜歡讀有關他的傳記和文章。之前,我對林語堂先生的《蘇軾傳》愛不釋手,認真讀了兩遍后仍意猶未盡。每當我不開心、不如意時,我就喜歡打開這本《蘇軾傳》,翻看幾頁,從蘇軾身上和林語堂先生的文字中找尋力量,每次都能如愿以償。

最近又讀了朱剛的《閱讀蘇軾》。這本書由《蘇軾傳》《作品賞析》《名家視角》《蘇軾年譜》四個部分組成。其中的《蘇軾傳》篇幅較短,主要從政治層面講述了作為科舉士大夫的蘇軾的所做所為所遭所處。

因為才高,蘇軾被歐陽修賞識。他斷言蘇軾將是下一代的文壇盟主,要主動為蘇軾讓路,“放他出一頭地”。因與歐陽修關系好,王安石任宰相后,認為蘇軾趨炎赴勢,品德、學問都有問題,因此只給了他一個閑職,這也可以看成是對蘇軾的直接打壓吧。

因為才高,蘇軾和弟弟蘇轍雙雙進入宋仁宗的法耳。仁宗皇帝對曹皇后說:“朕今天為子孫找了兩位宰相?!贝苏Z深刻地烙印在了曹皇后心里,以至她當了皇太后、太皇太后以后,一直對蘇軾恩遇有加,臨死前還在維護身陷囹圄的蘇軾。

因為才高,在雕版印刷術開始普及后,蘇軾的作品被杭州的出版商出版,就是《蘇子瞻學士錢塘集》。因為文集太火熱,后來又出版了《元豐續(xù)添蘇子瞻學士錢塘集》。沒料到,這個前一本文集的增訂版卻給蘇軾引來了文字獄,也就是著名的“烏臺詩案”。蘇軾因此蒙冤入獄,命懸一線,并迎來了生平第一次貶謫生涯,也因此使“蘇東坡”的名號流傳至今,使黃州赤壁名滿天下。“東坡何罪?獨以名太高,與朝廷爭勝耳?!边@是蘇軾的政敵和朋友劉安世多年以后回憶“烏臺詩案”始末時說的話。蘇軾的入獄實在是因為他才氣太高、名聲太盛、影響力太廣,對宋神宗主政“新法”構成了威脅和阻礙。

因為才高,蘇軾漸漸成了北宋知識界的領袖,不僅吸引了一大批青年才俊,晁補之、秦觀、黃庭堅、張耒成為著名的“蘇門四學士”,后陳師道、李廌加入進來,合稱“蘇門六君子”,還得到了所居之地百姓的真心愛戴和友誼以及方外之人的追隨和友情。

因為才高,司馬光在擔任宰相后迫不及待地起用了蘇軾,除了私人友誼外,最重要的原因被蘇軾的政敵章惇一語道破:“司馬光作相,用蘇軾掌制,所以能鼓動四方”,意思是司馬光需要仰仗蘇軾的大手筆文章,達到廢除王安石“新法”的政治目的。

因為才高,蘇軾在起草貶斥呂惠卿的詔令制誥時,寫出了平生罵人最厲害的文章,不僅為自己留下了遭受更為嚴重的貶謫的隱患,還使得官員們因為擔心會出人命,不敢將呂惠卿派到蘇軾的貶居地域擔任地方官。

因為才高,蘇軾總是被政敵們置于被打壓的首位。宋哲宗紹圣四年,他作為所有被貶的“元祐黨人”中受處罰最重的一個來到了海南儋州,整整呆了三年,直到宋徽宗即位,才得以北返。而這時的蘇軾已經(jīng)65歲,一年后即病逝于于常州。

因為才高,盡管蘇軾已然去世,但在蔡京入朝后,他仍然被列在了“元祐黨人”名單中,其姓名被刻在“元祐奸黨碑”的顯要位置,文集、著作皆被禁毀。

為官幾十年,自1069年5月反對王安石提出的科舉改革起,蘇軾一直陷于黨爭之中,直到生命的盡頭。因為才高、名盛、影響力大,他一度成為“新黨”的首要政敵,屢遭貶謫。要不是宋太祖趙匡胤曾留下不殺士大夫的祖訓,蘇軾早就不知身首異處多少回了。

從另一方面說,也許正是官場的不得志成就了蘇軾,使他成了古今難得的全能“通才”,在經(jīng)學、史學、詩詞、文章、書畫、醫(yī)學、宗教、政治、水利等幾乎所有領域,都達到了一流水準。多少地方因為蘇軾的到來而成為名滿天下的勝地,多少人因為蘇軾的詩詞而得到心靈上的治愈。他對人情的樂觀信念,他的純真的赤子之心以及不執(zhí)拗、遇事通達的性格魅力,隨遇而安的人生態(tài)度,不僅使他廣受喜愛,甚至還獲得了曾經(jīng)的政敵王安石、李定、沈括、劉安世、章惇等的友誼。

這樣看來,才高之于蘇軾,竟是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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