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祖父在京城經營一家規(guī)模不算大的皮貨店,說起來并不容易。
先前,他在束鹿的辛集鎮(zhèn),跟著辛集有名的“聚泰皮莊”的掌柜,從小伙計做起,開始熟皮子,販皮子,當賬房,皮莊里的各樣事都做過,每件事都難不倒他。因為精明能干,又肯吃苦,以后又被掌柜派去京城分店,負責那邊的生意。
在京城辛苦十多年,二祖父終于脫離掌柜的控制,開起了自己的皮貨店,在京城站穩(wěn)了腳跟。
近兩年,京城的皮貨生意并不好做。自日本人來了以后,從京城到石家莊的鐵路經常遭到日本人的襲擊,辛集的皮貨供應時常中斷,京城的皮貨店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二祖父沒有兒子,他一人在京城支撐皮貨店的生意,沒有一個可靠的幫手,時常感到力不從心。
38年春節(jié)前,二祖父從京城到辛集看皮子,難得回家一趟。得知大伯因師范學校學生罷課,停課,被祖母叫回家中,怕在保定不安全,所以閑在家里,也沒有事情可做。
大伯是祖母三個兒子中的老大,在祖母眼中,他是家中最聰明和懂事的孩子。大伯有文化,在那個年代,農村孩子能讀到師范的真不多見。
其實,以二祖父的精明,他看上的正是大伯在保定念書的這點聰明和能力,所以就起了要大伯去京城幫忙之意。二祖父心里很清楚,世道變了,自己一個人辛辛苦苦,雖然生意還能維持,但要在京城繼續(xù)堅持下去,真不容易。萬一遇上日本人,自己又不識字,好多事情無法處理,不知怎樣繼續(xù)生意。
大伯這一走,人生的道路自此改變。
大伯這一走,如同在祖母心中落下來第一記重錘,下半生的傷痛從此開始,不斷被后來的失去反復錘打,久久無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