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鐺”
馬龍被掛鐘的聲音驚醒了,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xiàn)上面的時針已經(jīng)指到了五。
而窗外,日暮黃昏,夕陽斜斜。
真快。
揉了揉眉心,馬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居然抱著布偶在靠椅上睡著了,還睡了這么久。
還好。
看一眼懷里的方博,馬龍小心的揪順了倉鼠的耳朵尖,還好,沒把小圓臉的圓臉給擠扁。
可能是自己的動作太幼稚,完全不是一個總裁該有的樣子,馬龍聽見了一旁傳來的嘆息。
是自己的助理,懷里抱著文件,也不知道來了有多久,估計是看見自己在熟睡,竟然就一直站著,沒有過多打擾。
“怎么了?”
馬龍不記得自己有叫他進來過。
“先生,車已經(jīng)準備好了,就在樓下,隨時可以出發(fā)”
“出發(fā)?”
“嗯,之前定好的活動,七點鐘開始,這是您的演講稿,具體的流程我已經(jīng)跟校方對過了”
年輕的男人,做事情倒仔細,連演講稿都沒有忘記準備。
而馬龍也終于想了起來,這是自己半個月前答應陳玘的事情。
母校的一次演講,校長的意思,是想要讓這個福布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入榜者用自己的經(jīng)歷來激勵一下那些同樣年輕的生命,可馬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好的經(jīng)歷。
他也想過婉拒,卻被陳玘的一句話給駁了回來。
雖然電話那邊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都七年了,回來看看吧”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陳玘的聲音似乎老了許多。
好。
馬龍記得自己在電話這頭輕聲的應。
是該回去看看了。
就算不是為了故地,也該為了故人。
他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見陳玘了。
師恩重于山。
當年退學時,為自己四處奔波游說的,就是陳玘,四處碰壁時,也是陳玘給自己介紹了門當戶對的姑娘。
說起來,還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不比方博的未婚妻差。
“可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那個柔軟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繞,明明是個溫吞的人,認真起來,卻那樣決絕。
就像他那個人一樣。
離不開的時候,自己多過分的舉動,都會一一包容,似乎已經(jīng)到了沒脾氣的地步,可是想走的時候,卻也絕不拖泥帶水,一點重修于好的機會都不給。
靠在座椅上,馬龍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開慢一點”
從公司到學校,還有段距離,他想趁著這個空檔休息休息。
可也不用他吩咐,那個叫周雨的年輕助理就已經(jīng)把車速降了下來,甚至還放了點輕柔的鋼琴曲。
果然是個一絲不茍的人。
在不知名的音樂里,馬龍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最近,他總是莫名的覺得累,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休息好,總之每天都覺得睡不醒。
之前可不會這樣。
那時候,他起早貪黑的工作,談業(yè)務,打官腔,與人周旋,帶著萬丈危樓起死回生,一個人拆成兩個用。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幾乎是在用健康的身體來交換等值的金錢。
可就算是忙到再晚,他也會回家去,回到那個他和方博名義上的家里。
盡管從來不想承認,可馬龍知道,他想回到那里去。
那是他汲取養(yǎng)分的地方,是他愿意暫時停泊的港灣,是哪怕一肩疲憊也能倒頭睡去的襁褓。
落難的貴公子,最能嘗盡冷暖,見識了眾生百態(tài)之后,往往就更眷戀一點善。
只可惜那時候馬龍?zhí)斆饔痔t鈍,好些人覺得他是個人精,看透人心又看透生死,可陳玘說他只是不在意,就像蓮子從來沒有真的進入湖底的淤泥,也就開不出那朵蓮花來,心里太揣著恨,就算是把菩提樹都坐穿了也成不了佛。
可我不欲成佛,馬龍在心里笑,他在某個人心里,是比這還要好的東西。
(十四)
你是我的什么?
馬龍讀書的時候,那個廣告正紅火,方博也知道,可他從來沒把自己比做奶茶。
那是個捧在手心還寶貴的詞匯。
在那個被張繼科打斷的夜晚,馬龍在黑夜里睜著眼睛失眠。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找一點安眠藥出來的時候,房門就被敲動了,動作很輕,就像方博的聲音一樣,一度讓馬龍以為是自己熬出了幻覺。
“睡了嗎?”
你管我。
找你那個沒人比他更好的哥去。
翻了個身,馬龍用床上的玩偶堵住了耳朵,試圖假裝自己聽不到,卻在門口的拖鞋聲重新響起時,飛快的起身拉開了門,反應之快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當然,門外的方博也被嚇的不輕。
“你,你還真沒睡啊?”
“有事?”
就算不照鏡子,馬龍也知道,現(xiàn)在自己的表情一定相當不好看。
果然,他看見那人跟害怕似的抖了一下,然后很糾結的看了自己一眼。
“我,我睡不著,剛才那事兒,我怎么想都覺得該跟你說明白”
方博皺著張圓臉苦悶的解釋,可馬龍的注意力并不在這上面。
他的眼睛已經(jīng)被方博的模樣吸走了。
夏天本來就高溫,又下了雨,潮濕悶熱,馬龍都是只穿短褲睡的,胸膛肌肉明顯,可這并不代表著,方博穿的少他就不會生氣。
尤其這人只穿了件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的大碼t恤,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媽的。
馬龍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可反應過來之后,氣立馬不打一處來。
方博每周就是這樣在張繼科的房間睡覺的?!
這個認知讓他立刻怒火中燒,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惱怒什么。
男生之間本來就避諱不多,自己和張繼科每天也是打著赤膊,互相在對方的衣柜里找衣服穿。
可偏偏換了方博就不行。
一把將那個正埋著腦袋解釋的人拽了進來,然后迅速反鎖了房門,接著用了一個不怎么溫柔的方式把人按在了門上。
一連串的動作不但嚇著了那人,更嚇著了馬龍自己。
他一貫的控制力,在剛才的一瞬間居然全都消失不見了。
“所以?”
馬龍心不在焉的接話,聲音越發(fā)低了,連帶著呼吸也變得低沉。
“所以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什么夠不夠資格的,都是哪兒的話,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人的聲音小小的,聽著居然還有些埋怨——馬龍居然品出了一種你怎么會這么幼稚的口吻。
“不是哪樣?”
“就,就揪字眼啊,你七歲小孩兒吧,一個稱呼還計較這么久,再說了,你跟張繼科較什么勁兒,他是我哥,你是你,不用比”
這下是真的確定了,他的確正在被人嫌棄,被一個小了四歲的人嫌棄孩子氣。
這個事實讓馬龍又氣又想笑,但也做不出敲腦袋這樣的粗暴舉動,只好用下巴狠狠的蹭了下那人的額頭,從而以示懲戒。
“他是你哥?”
“嗯”
眼前的人揉著腦門點頭。
“那我是你的什么?”
(十五)
“先生,到了”
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停穩(wěn),眼前的建筑,是馬龍當年身為學生會長時,組織過無數(shù)次活動的大禮堂。
那時候,他就是在這里以學長的身份發(fā)表迎新演說,那時候,馬龍還沒有養(yǎng)成把劉海抹上去的習慣,隨它軟軟的搭在額頭上,穿了一身得體西裝,還打了領帶配了袖扣,舉手投足里,滿是介于成熟和青澀之間的中和。
而方博就坐在臺下第二排,穿了件紅色的外套,手縮在袖口里,在馬龍上臺的時候,幅度很小的招手,生怕自己看不到,又害怕打擾到別人。
大一的新生,正是十成十的青澀。
看見了。
馬龍心想。
我看見你了。
無論什么時候,我都能看見你的。
況且,你還帶著我的戒指,那么珍貴的東西,我怎么會看不到。
借著調(diào)整麥克風的時候,馬龍跟臺下那人打了個手勢,果然,那人的眼睛立刻就像是開出了花,隔著幾步遠也能照的馬龍暖洋洋。
幼稚。
他在心里假模假樣的嫌棄,可不知道怎么的,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那個時候,馬龍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歡方博,而且和方博的感情,也處在最美好的一個階段。
不是前輩對后輩,也不是哥哥對弟弟,更不是朋友對朋友,而且并不說破,明明都覺出了點什么,可誰都不捅開天窗,只隔著薄薄的一層窗戶紙,彼此都心照不宣。
沒有什么比你知我知卻假裝你不知我也不知的愛情更動人。
可愛情是什么。
相遇,交往,陪伴,心靈相通,身體契合。
這是常規(guī)里的感知,也是大多數(shù)人的看法。
激情,親密,承諾,荷爾蒙,多巴胺,神經(jīng)肽,這是專家給的分類。
可對馬龍來說,這些定義都不夠充分。
理科出身的人,一向不擅長文字,可是他記得,學生時候,酷愛寫詩的張繼科曾經(jīng)在陽臺上即興創(chuàng)作。
“擁有時覺得沒有想象中那樣好,失去后卻覺得再也沒有那樣的好”
說的頭頭是道,有對象嗎你
馬龍記得那時自己不以為然。
“不著急”
已經(jīng)有了紋身的真大佬很無所謂的擺手,反而特別認真的嘆了口氣。
“龍,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想要個乖一點的師弟”
“聽話一點,懂事一點,別太逞強,遇到麻煩了會示弱,能好好的叫我哥而不是一口一個張繼科,我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弟弟”
“可老頭卻慣出來一個損人,綿里帶刺,看著好欺負,搓扁揉圓都沒脾氣的那種,其實扮豬吃老虎,心胸寬廣又愛記仇,整人的辦法一套一套,除了武力壓制之外我基本沒討到什么便宜”
“他從來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弟弟”
?“不過,我也想不出還想要什么樣的,既然是方博的話,那就是方博好了”
馬龍記得那時的張繼科,赤裸著胸膛,穿著大短褲,在陽臺上曬太陽,陽光把那張英俊的臉龐照的亮堂堂,連帶著微笑都變得無可奈何又甘之如飴。
可馬龍不懂這種心思。
盡管他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懂了。
他一直都是出了名的理性主義,智商無上限,情感卻遲鈍。
甚至有可能遲鈍到如今。
老了。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禮堂外面,馬龍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到了三十歲,雖然容貌還年輕,可心卻像個耄耋之年的老人。
無休止的懷舊,無休止的追憶,然后無休止的在往事里品嘗遲來的感情。
苦的,甜的,酸的,澀的。
這算是愛嗎?
馬龍在心里喃喃著這個不熟練的字眼,可想起來的一切卻都和方博有關。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他好像是有點想方博。
比他以為的還要多。
(十六)
快到十二月了,天已經(jīng)冷的很厲害,可禮堂里還是坐的滿滿當當,從幕布后面看出去,臺下的觀眾一覽無余。
我魅力這么大的嗎?
馬龍有點驚訝,這個數(shù)目可超出他的心理預期太多了。
可沒等他吃驚太久,已經(jīng)升為副院長的陳玘就走了過來,手上也不安分,擺明是想捏了一把臉。
還捏呢,我又不是當年大一報名的時候,那個站在行政樓的背面跟你打聽行政樓的迷路小孩了。
都懶得抬手,馬龍只用眼神就制止了那人的動作。
果然,陳玘悻悻的放下了手,用那雙刀劍一樣好看的眼睛翻出了一個不怎么好看的白眼,甚至還有點委屈。
“龍崽,你變了,你以前很聽我話的”
“現(xiàn)在也聽,不過我可沒答應過讓你捏臉”
“可你以前都不拒絕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馬龍看了看眼前的人,七年沒見,陳玘卻也沒怎么老,還是那張又英氣又媚的臉,大眼珠子一翻,生生的能勾走個魂。
“我們都七年沒見了”
時光匆匆,白駒過隙,半點情面都不留。
他提醒著陳玘這個時間差,一時有點感慨,而傷春悲秋總是會影響到基本的判斷能力,否則憑馬龍的心細如發(fā),他一定會留意到,在他說七年未見的時候,陳玘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突然閃過了悲傷。
一瞬而過,卻又洶涌如海嘯。
“好了好了,快上去吧,該你這個知名校友上去分享一下如何走上人生巔峰了”
陳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動作溫柔。
“對了,等演講結束之后,會有一個提問環(huán)節(jié),你配合一下啊龍崽”
“提問?”
整理著領帶,馬龍有點疑惑,助理交給自己的流程上,可沒有這么一條。
可陳玘跟看出來了一樣,特別無奈的嘆了口氣,轉(zhuǎn)瞬就佯裝生氣的哼哼了起來。
“校報的幾個干事臨時加的,還沒來得及跟你溝通,怎么,大總裁現(xiàn)在身價高了,我這個當老師的都請不動?”
得,還帶親情綁架的。
笑著搖了搖頭,馬龍也有些無奈。
這話一出,自己還怎么拒絕。
“請得動請得動,我便宜著呢,行不行”
說是那么說,可馬龍卻不怎么怕,畢竟都是剛進校園的學生,估計也問不出什么自己答不上的東西。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演講結束之后,馬龍看著臺下的手臂一個個舉起放下,然后對著這群年輕的學生解釋著那些不太成熟的問題,什么中國房地產(chǎn)的擴張方式和與之并進的相關金融危機,什么信息的飛速發(fā)展對第三產(chǎn)業(yè)的影響。
他不覺得臺下的這些孩子能聽得懂全部,卻還是把他理解中的金融前景一一做了分析,甚至把那些復雜的詞匯簡單化,用自己的話讓它們變的淺顯易懂。
他有耐心。
從前他害怕甚至排斥跟并不聰明的人討論問題,因為那些問題于他而言淺顯易懂。
如今的他,終于開始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世間無難事。
他也越來越開始理解,什么叫‘每當你想要評價某個人的時候,要記住,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你那樣的優(yōu)越條件’
在電影火遍全球之前,馬龍就已經(jīng)看過那本書,也一直記得開篇的這一段。
可記得歸記得,真的懂,卻是在認識方博之后。
雖然方博從來沒看過那本書,他一直以為,那是本比爾蓋茨的自傳,還是非常不謙虛的那種。
“我又不像你,看過那么多書”
馬龍喜歡看書,從小就喜歡。
小時候,躲在被窩里看三國演義,長大了,對書籍的熱愛就越深。
馬龍也聰明,從小就聰明。
無論是學業(yè)還是人情世故,他永遠都比別的孩子懂的早一些。
“可并不是每個人都是你啊,就像我,我就學的很慢”
“所以我就有義務等別人趕上來?”
在已經(jīng)親近到了可以交心的時候,馬龍記得自己好像就這個問題發(fā)表過看法,盡管已經(jīng)用了最謙遜的措辭,聽著還是怪討打。
要換了張繼科,多半是要‘你不得瑟會死嗎’的翻白眼了。
可方博卻只是撓了撓腦袋,并不嫌棄也并不生氣。
“不是義務,誰都沒這個義務,也沒讓你等誰,你不用等誰,前路那么長,你自己往前走就可以了,再說了,每個人的路都該自己走出來,從來不想著追,只靠你等哪兒夠”
“你聰明,也優(yōu)秀,天塌下來你也不會有低頭的時候,所以很多人都以你為目標,也以你為榜樣,是啦,你沒必要為這種憧憬負責任,畢竟又不是你強壓著腦袋讓他們向往,可你是他們信著的東西,我敢一賠十的打賭,像你這種天之驕子,肯定不知道,有個信著的東西是有幸福,而對于信著你的人,耐心一點總不是壞事”
“再說了,這又不是寫武俠小說,非得把自己活成個獨行俠,無親無友無牽掛才覺得酷,像咱們這種紅塵里的俗人,就不要想著學人家反派大魔王了,一輩子就知道跟自己玩,到了一蹬腿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一輩子,沒朋友也沒對象,多沒勁”
“晨雞報曉,昏鴉鼓噪,都在紅塵里鬧,雖然說是沒必要像個大傻子似的,把心捧出來給所有人瞧,可揣著驕傲自己跟自己擰巴也沒意思,你讀了那么多書,難道不知道交朋友是用心而不是用學問?有個好用的腦子不是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為了更好的溝通,你當活著的人就不是死人了?聰明的人就不是笨蛋了?”
那天,方博從未有過的話多,邊說邊嘆氣,像個未出世的稚子,又像個看透了的老人。
“我那個弟弟,是真的笨,也是真的聰明”
這是張繼科的說法。
而馬龍也是在那天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人,成績上只能考二十分,為人處世卻已經(jīng)有了一百分的見識。
“好,我記下了”
馬龍沉默了許久,然后認真的點著頭。
很久之前,他就聽人說,愛情中最珍貴的紀念品,從來都不是那些,誰送誰的手表和戒指,也不是那些甜蜜的合照和信件,而是彼此留給彼此身上的,如同河流留給山川的,那些長久而潛移默化的改變。
就當是愛過好了。
那這就是那場愛情里,馬龍在方博身上學到的第一件事情。
正如方博也曾在他身上學到了東西一樣。
他們是彼此的河流和山川。
盡管方博從來沒用過這個說法。
(十七)
“夢想”
“什么?”
“什么什么,不是你問的嗎?”
“我?”
“張繼科是你哥,那我是你的什么?”
那人一板一眼的重復著,連自己那個隱忍怒氣的尾音都學的有模有樣。
“所以我在回答你啊”
末了還怕自己沒聽清楚似的,又說了一遍。
“夢想”
眼前的人笑的眉眼彎彎,瞳孔那樣亮,真是個把春天都藏在了眼睛里的人。
馬龍的心忽然就癡了。
那晚,他第一次跟別人分享了自己的被窩。
卡通圖案的床單,堆的滿床的玩偶,能在天花板上投影出天秤星座的小夜燈。
那是馬龍的秘密花園。
“是不是覺得你吹噓的大佬形象又崩了?”
流轉(zhuǎn)的星光下,他看了眼身邊的人,那人正抓著被子邊,遮著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咕嚕咕嚕轉(zhuǎn)著,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聽到自己這么問,那人點了點埋在被窩里的下巴,然后又飛快的搖著腦袋,可等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點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馬龍被這人一連串的yes和no逗的想笑。
“不知道”
那人眨了眨眼睛,手心里攥著被子。
“我只是覺得,挺可愛的”
哪里可愛了。
明明很帥氣好不好。
誰都跟你一樣。
夜燈之下,馬龍盯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想反駁點什么,可什么都說不出來。
忽然,他把那人攥著被角的手捉了過來。
“干嘛?”
那人估計是嚇到了,卻也不掙扎,而是任由自己分開了手指。
太小了。
馬龍比劃了一下,有點無奈。
這人的手,怎么生的這么小,本來打算給他戴在小指上,卻硬生生大出了一圈。
倒是無名指剛合適。
“送你了”
“送給我干嘛?”
“我不習慣帶戒指”
“那你給我干嘛?”
“寫字容易硌到”
“所以給我干嘛?”
“而且時間一長,就會有一圈印子”
“可你還是沒有說,為什么要給我???”
喂。
有完沒完了還。
自己都已經(jīng)找不到理由了,全程顧左右而言他,那人卻還要打破砂鍋問個究竟,怎么這個時候知道迎難而上了。
看了一眼那個介于不明白和揣著明白裝糊涂的人,馬龍忽然覺得自己瘋了。
兩個男生,送戒指這樣的東西有點奇怪吧。
況且還是無名指這樣的地方。
“那你要不要?不要的話還我?”
他佯裝要拿回來,果然,那人兩下就拍開了自己伸過來的手掌,雙手一揣,好像生怕自己動手搶一樣。
“去去去,送,送人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小氣”
“再說一遍”
“小氣”
“不是這個”
大概是那個詞匯太過美好,僅僅是回味都格外讓人心動,馬龍抿起了嘴角,連呼吸里都透著開心。
“再說一遍,我的意義”
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再次提起這個,那人一下就楞住了,忽然把被子往頭上一包,整個鉆進了被窩里,像個裹了海苔的壽司卷。
“說什么說,好話不說第三遍,睡覺,我,我困了”
可我不困啊。
馬龍突然就來了樂趣,干脆連人帶被子一股腦都圈了過來,強行扒開被子的一角,露出那人一張臉,不知道是憋的還是其他原因,臉頰通紅,眼睛雖然閉著,可烏黑的睫毛整齊的覆在眼瞼上,像是停著兩只蝴蝶。
“要是不說,戒指我就收回去了”
不但光明正大的威脅,還在那人想開口的時候,先下手為強,堵死了后路。
“是的,我就這么小氣”???????????????
果然,那人沒話說了,睜開了眼睛,黑曜石一樣的眼珠子里飛出了一點嫌棄。
厲害了你,馬龍不禁失笑。
可嫌棄歸嫌棄,拿人手短,該折的腰還是要折。
“好好好,我說行了吧”
被自己圈在懷里的人慢吞吞的開口。
“你,馬龍,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