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樹葉(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章 ?“你看過外面的世界嗎?”

小貓在森林的溪水邊遇見了一只貍貓。貍貓一會兒說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滾,一會兒又說頭疼,疼得暈倒在地上....小貓只呆呆地看著溪面上自己的倒影,并沒有理會貍貓。

貍貓見什么辦法都吸引不了小貓的注意,只能開門見山地嚷道:“喂,想賺魚食么?”

小貓微微抬頭看了一眼貍貓,又無動于衷地望回溪面。

貍貓頭一次遇見這么難說服的家伙,只能拿出殺手锏:“那你肯定想要樹種吧!”

?“樹種?”小貓猛地一轉(zhuǎn)身一跨步,鼻翼都快湊到貍貓臉上了,動作之快嚇得貍貓來不及后退。

貍貓顫顫地說“對...對,我們王國最珍貴的、最神圣的、象征著財富的樹種子”

?“我想要?!毙∝垐远ǖ哪抗庵敝钡囟⒅傌?。

貍貓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它清了清嗓子,裝作鎮(zhèn)定地說:“哼哼...跟我來吧”

樹葉加工工場里有著無數(shù)只流浪貓,他們有的是被“魚肉”誘拐來的,有的是被以“整頓流浪貓”的名義抓來的,也有的是奔著神圣的樹種來的。工場里只有成天“咯吱咯吱”響的機器聲音,貓工人是不能發(fā)出聲響的,否則就會被扣去攢下的積分,而積分決定著他們每天的魚肉量以及每個月是否有拿到樹種的權(quán)利。

貍貓一只手撐在工場門邊,一只手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須,心里想著許久沒有招來毛色這么純粹的貓了,這下梨花兒肯定高興壞了。它正呵呵笑著,抬眼瞥見小貓正四處打量著什么,便向它吼了一聲:“嘿!瞅啥呢,都走這么一路了,還沒跟大爺說說你叫什么名字?”

小貓面無表情地回答:“名字是什么,我沒有名字”

貍貓嘖嘖地感嘆了一聲,便說:“既然你身上都是虎紋,就叫你忽聞吧”

小貓絲毫不在意這個叫“名字”的玩意,只說:“那我要做什么才能要到樹種呢”

貍貓領(lǐng)著忽聞走進(jìn)了工場,邊走邊回頭說:“你呀,目前的工作就是在這條流水線上去分辨樹葉,就是給它們歸歸類曉得吧?!闭f著便來到了一條鋪滿了五顏六色樹葉的傳送帶上,傳送帶旁各坐著兩只貓工人,它們正木訥地挑揀著樹葉,打個哈欠也不會減慢手上工作的速度。

貍貓拍了拍忽聞的肩膀,把它推到了傳送帶旁。

忽聞并不會分辨樹葉,之前只是因為小可整天念叨著才認(rèn)識了一些,但它學(xué)得很快,不到一會兒就熟悉了工作。這些樹葉好像認(rèn)識它一般,一靠近它就發(fā)出細(xì)細(xì)簌簌的聲音,像是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么,本來寂靜無聲的工場驀然有了生機。但忽聞自己并沒有察覺這些,他循規(guī)蹈矩地挑揀著每片樹葉,抬頭活動一下筋骨、低頭繼續(xù)工作、手不停、眼不眨成為它日復(fù)一日的標(biāo)準(zhǔn)動作。

忽聞在工場里獨來獨往,它不懂得怎么和別人交朋友,也沒有貓主動來和它說話。于是,它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挑揀樹葉、挑揀樹葉睡覺吃飯。飯菜很好,有新鮮美味的魚肉,偶爾還會加上應(yīng)季的蔬菜;睡覺的地方也很好,有松軟的床鋪,偶爾被太陽照曬過后更是溫暖.....慢慢地,它忘記了自己來這里的初衷,因為管事的貍貓再也沒給他提起過樹種的事,因為身邊的貓兒都沒有在它跟前討論過報酬的事。它覺得一切都很好,就是缺了一個道不明說不清的東西,就好像身上的毛不乖乖地往一個方向長,讓他有些不自在,可以被忽略的不自在。

有一天,工廠里的一只安哥拉貓主動來和忽聞打招呼。它叫老點,是工廠里最老的貓,一身純白的毛,留著長長的貓須,因為皮膚松弛眼皮已經(jīng)耷拉下來了,永遠(yuǎn)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睡下的模樣。它問忽聞:“你有看過外面的世界嗎?”

忽聞抬頭望見一雙顏色深淺不一的異瞳,一下便失了神。這雙眼睛純粹得如同一汪湖水,一眼望到底什么也沒有,又獨獨散發(fā)著愁怨,像湖水上鳥兒掠過的漣漪。

它又問了一遍:“唉,你也沒看過外面的世界嗎?”

忽聞點了點頭,爾后又搖了搖頭。

老點看見忽聞懵懂無知的樣子,便忍不住拍著它的腦袋哈哈大笑起來:“原來真是個小朋友!”

從此,忽聞有了它的第一個朋友,老點。

老點認(rèn)識廠里的每一只貓,跟在老點身后的忽聞也因為這樣認(rèn)識了大部分的貓。但忽聞依舊不愛說話,它總是在飯桌上靜靜地聽著老點和別的貓說八卦,有時候是貍貓又惹梨花兒生氣了,有時候是這個月的樹種額度又沒有了...噢對了,說起樹種,忽聞便想起了它來到這里的初衷,雖然它不知怎的還沒有收到任何一顆樹種,但它睡醒一覺后就不再糾結(jié)了。一開始樹種于它而言到底有什么意義?它撓頭想了半天,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答案。它只知道在樹王國里成長,總該找個和樹有關(guān)的工作?,F(xiàn)在,每日完成工作任務(wù),每日有魚肉有被窩,每日能和老點聊聊天,便是很好的成長了吧,它想。

老點每天都會問它一個問題:“你見過外面的世界嗎?”

漸漸地它發(fā)現(xiàn),這只是老點每天要抒發(fā)情感的開場白,每天每天,說著一模一樣的話:“你見過外面的世界嗎?我沒見過。我自出生就在工廠里了,我沒有見過外邊的森林是什么模樣。被抓來的貓兒只說有很多很多可以爬上天的樹...還有....”

“還有藍(lán)色的天空,天空偶爾還會飛著有翅膀的動物?!焙雎劷舆^老點的話,“老點爺爺,我已經(jīng)可以把這段話背下來了,你還有新的臺詞嗎?”

老點哈哈干笑了兩聲:“我每天這么念叨一下,說不定晚上的夢里就能夢見了”

忽聞不懂:“為什么你對外面的世界這么執(zhí)著呢,這里不好嗎?”

老點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這里...或許很好,但這里不是全世界。這里當(dāng)然沒有豺狼豹虎的危險,這里還能天天吃飽喝足,這里的貓待久了都不會想問老板拿了樹種子離開。但這里看不見日出日落,看不見樹葉發(fā)芽凋零的過程....漸漸地連臉上的笑容也看不見...你在這里看見過開心幸福的笑容嗎?”

忽聞低下了頭。

老點低聲笑了,說:“我忘了,你本身也不是一只會笑的貓,怎么會知道笑是什么..”

忽聞猛地抬頭反駁道:“我知道。我見過小可的笑容,很好看,像蘋婆的果實一樣好看?!?/p>

“啊原來你見過小可,你還見過萍婆,那你多久沒見到外面的世界了?”

忽聞有點惱了:“我...我...我不想看外面的世界,我只要長大...我媽媽說我要獨自去長大,但我不知道什么是長大,我以為在這里好好吃好好睡就可以長大了。”

“長大...長大就是你要不斷地學(xué)會去做你不會的事情,不斷遇見你不曾遇見的人...像我,這輩子就只會清洗樹葉,這輩子只遇見這幾平方米里的貓兒...我沒有長大...”

說著說著老點睡覺了。忽聞倚在它身旁,把爪子深深地埋在胸前,想著那些它會做的事,和不會做的事,想著它遇見過的人,和想遇見的人...慢慢地,它帶著對外面的世界的幻想和憧憬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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