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老板們紛紛抱怨工人太懶、被慣壞了、沒有責任心,但康樂村和鷺江村的工人們早已厭倦日復一日的流水線,不知是否受到深圳三和大神的事跡影響,轉而當起了做二休五的臨時工。
從今年1月開始,中大紡織商圈主體所在的康樂村和鷺江村更新改造正式進入實施階段,伴隨城中村舊改項目的開始落地,紡織廠招工愈發(fā)困難,因為這里出現(xiàn)了大量的廣州三和大神。有人說,廣州康樂村、鷺江村的臨時工,是深圳三和大神的升級版。

鷺江西街主干道兩旁是長達1000多米的“招工長廊”,神情疲憊的廠老板們坐在自帶的小板凳上,舉著用硬紙板、A4紙做成的招工牌,眼巴巴等工人停下腳步前來詢問。即使招工難已經(jīng)成為各地紡織廠的共識,誰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里紡織服裝廠的老板們要上街擺攤招人。
廠老板們紛紛抱怨工人太懶、被慣壞了、沒有責任心,但康樂村和鷺江村的工人們早已厭倦日復一日的流水線,不知是否受到深圳三和大神的事跡影響,轉而當起了做二休五的臨時工。
為了找到有經(jīng)驗的熟練技工,廠老板不惜開出“月薪過萬元、日薪700元”的條件,即便如此招工仍舊困難。工人們秉持“便宜的不做、復雜的不做、長期的不做”的原則,“干一天拿一天工資,錢花完了再找事情做”。


工資日結,做二休五
拒絕流水線,快活打工人
從珠江南畔的鷺江地鐵站下車,沿著新港西路往西,步行15分鐘即可抵達康樂村和鷺江村。同絕大多數(shù)的城中村一樣,逼仄的空間,狹小的過道,夾雜各種味道的空氣,不那么令人舒服的衛(wèi)生環(huán)境,樓與樓之間只剩一條縫隙,錯綜復雜的電線懸掛在頭頂。
忙時沒日沒夜趕工、閑時沒工資發(fā),這是很多中小型紡織廠不可避免的現(xiàn)狀,這也成為很多工人不打算做固定工的原因之一。街道上臨時工扎堆在一起聊天嘮嗑,“自己拉活兒,幫做不完訂單的工廠趕工”、“工資日結,做完一單就休息,時間自由,不用在廠里耗著,賺的也不比固定工少很多”。

100多平米的車間,最多能容納20個人同時工作,在康樂村和鷺江村遍地都是這種中小規(guī)模的廠子,制衣廠老板不可能再專門招個人去招工,為了加急趕工,需要大量招臨時工。臨時工們心里都會有一桿秤,什么時候上街覓活,什么時候在家躺著,他們絕對不會放松要價。

誰都沒有錯,誰都不是贏家
從2010-2021,制衣廠、紡織廠的老板們都發(fā)現(xiàn)招工越來越難、越來越貴、時間成本越來越高。近10年來,珠三角甚至是沿海地區(qū)的制造業(yè),總因為“用工荒”而掀起爭搶工人的大戲。2020年,由于疫情原因,制造業(yè)的“用工荒”達到頂峰。

那么,制衣廠是否真的會有月薪一兩萬?大部分臨時工都笑而不語,“所謂高薪是拼時間,早上9點上班到晚上12點,每天起碼干夠15個小時才能拿到一萬多的工資。過了三十歲就扛不住了?!?/p>
一部分制衣廠老板將一切原因歸結于工人們的懶惰,他們認為一件簡單的衣服,出價8塊錢都沒人做,現(xiàn)在臨時工都不好招,長工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另一部分老板表示,在這里做老板并不比臨時工快活多少,和工人一起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飯,從底層制衣工熬成一個小作坊當老板,卻發(fā)現(xiàn)比打工時更焦慮了。

隨著疫情的控制,很多工廠終于迎來了大量訂單,但產(chǎn)業(yè)鏈上下游的所有商家都不傻,為了消化疫情帶來的損失,大家都再拼命壓價。部分制衣廠老板表示,“目前是旺季,10-12個工人每個月不眠不休地干28天,扣去房租、水電、工錢,一個月大概在3萬元左右的利潤,但是現(xiàn)在的康樂村和鷺江村,旺季時長不到5個月。”

渴望成為個手藝人
最終敗給制衣流水線
中大紡織商圈的起源,可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末,當時“河南”賣毛線布料的小商販自發(fā)遷到中山大學對面的空地,后來固定在25路公交車總站旁經(jīng)營,擴大成布匹專業(yè)市場。
90年代初,全國前來采購的客商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由于地處名校中山大學校園對面,買賣的商品主要是布料,久而久之被稱為中大布匹市場。繼早期布料銷售后,產(chǎn)業(yè)鏈也隨之形成。
隨著中大布市的規(guī)模不斷膨脹,村里房屋供不應求,村民開始大規(guī)模加建樓房,由原來的三層半加建到五六層。產(chǎn)業(yè)鏈也從康樂鷺江向周邊擴散。因為便宜的租金和“沒人管”的狀態(tài),吸引了大量外來者。不到10年時間,康樂村發(fā)展出了制衣流水線——裁剪、縫制、熨燙、印花,沒有這里做不出來的衣服。

中大布匹市場就像康樂村的“供血心臟”,商家前腳在布匹市場挑完面料,后腳就到康樂村的工廠下單。不到一天時間,衣服即可做完,然后發(fā)往全國各地。巔峰的時候,這里總共容納著超過15萬的外來務工人員。
十年前,康樂制衣村依靠貨源多樣、訂單靈活,形成了強大競爭力,也正因為如此,十年后,康樂制衣村的設計和技術還在原地踏步,工廠們只會按照打好板的樣衣進行加工。
整個制衣村遲遲未能形成“工整”的流水線,這種業(yè)態(tài)模式注定了制衣村的不可持續(xù)發(fā)展性,大批不穩(wěn)定的訂單,養(yǎng)出了大批臨時工人。遇上一批不熟悉的工藝,工人們“被迫”重新進入臨時工市場,找自己熟悉的活兒干。隨著工廠越來越多,房租越來越高,利潤越來越少,小作坊模式越來越缺乏生產(chǎn)力。

在“鳳和鷺江村康樂村更新改造展示中心”展廳的未來藍圖里,高樓林立、道路規(guī)整、現(xiàn)代感十足,卻怎么都看不見制衣村現(xiàn)在的影子。伴隨著中大紡織商圈舊改項目的落地實施,顯露疲態(tài)的康樂村制衣業(yè),不知將會走向何方。對于即將到來的改造,從業(yè)者們顯得淡定,“改造和搬遷都說了好多年,都習慣了,相信這次是真的,都是房東的事情了,相信沒那么快,如果要動,也會有地方去,我會跟老鄉(xiāng)們一起商量?!?/p>

按照招標方案,合作方合生創(chuàng)展在2021年12月31日前完成實施方案審批、完成補償安置方案表決并啟動補償安置協(xié)議簽約;2023年底前安置房開工建設;2025年底前基本完成安置房建設。傍晚,夕陽斜映在康樂村和鷺江村,村外的樓被落日的余暉拉出長長的影子,不遠處的廣州CBD珠江新城華光初上,耀眼的燈光并沒有照進制衣村,制衣村里的人也不關心對面的景象,貌似只要你一頭扎進巷子里,外面世界的繁華、潮流,仿佛都將會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