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家二千金
自從來到這個城市以后，我總喜歡從咖啡店出來，走過馬路坐在那條長椅上，如果天氣好，就看看天，看看云。有一天，一個男孩舉著相機，離我不遠(yuǎn)的地方，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照片。起初，我沒在意。我在這里看風(fēng)景，人家在拍風(fēng)景，有何不可？
那男孩走進我，明媚的笑漾在臉上。他問我介意成為他街景里的一部分嗎？我看著照片里的我，很漂亮。其中有一張是我單手支頤，臉呈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風(fēng)吹起我的頭發(fā)。我很喜歡，便問他，這張可以給我嗎？他爽快的同意并留下我的號碼，等照片出來聯(lián)系我。
歐陽凌風(fēng)說他留意我很久了，那天終于想出了這招，不留痕跡地要到了我的號碼。但那是我和凌風(fēng)認(rèn)識好久之后他才說的。
凌風(fēng)他是大學(xué)畢業(yè)后留在這座城市的。我認(rèn)識他時，他是一家小型會計師事務(wù)所的一名助理。三年了，現(xiàn)在他成為了他們會計所里的二號人物，除了他們主任就是他這個項目經(jīng)理。他整天勸我也考注會，別再打零工了，只要考過了全科合格證，他就把我弄到他的手底下，在他們所他罩著我。我一直沒聽他的勸，我想現(xiàn)在我過得很好，為什么要改變。
那天我正常上班，中午時間就餐人很多，點餐的隊伍在我面前排得很長。我一直盯著電腦，手指飛快地按著鍵子，敲出小票，通知同事按單備餐。
“您好，一份牛肉漢堡加一個大杯可樂，謝謝！”
我猛一抬頭，怎么會是他——歐楊？他溫暖的笑看著我，我有一瞬間想蹲在點餐臺下面?？烧?dāng)我盯著他，大腦一片空白時。他好聽的聲音再次想起，“您好？”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疑問，我打起精神，敲出餐單。他怎么會認(rèn)出我？我做夢也沒想到在這里會遇見他。
我突然頭痛，跟領(lǐng)班請了假，急忙逃出餐廳。我一直在逃，我自以為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就安全了，再不會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到家里，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聽sense的《天堂》，一直一直的流淚。我一再告訴自己，我所受的傷，所受的痛都是拜他所賜。結(jié)果呢，他笑得依然燦爛，我為什么還要想他？我把頭埋在枕頭下，像一只縮頭的鼴鼠。音樂聲停了，凌風(fēng)打來電話，我掛掉。再打來，再掛掉。凌風(fēng)就是有這種不合時宜的堅持。最后我關(guān)機，把手機扔一邊。
此時窗外夕陽西下，火紅的余暉映在窗子上，留下一抹血痕。我坐在床上，雙臂抱膝，等待黑夜來臨。離開歐楊以后，我添了一個頭疼的毛病。醫(yī)生說可能是整形后遺癥，沒辦法根治，只能保持好心情，盡力不要受刺激。
來到這里，我好久沒有吃止疼藥了，都快忘記放在哪里了。我忙下床在行李箱翻找，頭疼欲裂，只想馬上吃下止痛藥。好半天，才翻出空盒。這時，房門被砸得山響。
“真真，開門啊，在家嗎？我是凌風(fēng)。”凌風(fēng)？我想是不是出現(xiàn)幻聽了？
“真真，開門！”我打開房門的一剎那，凌風(fēng)在門口一把抱住我。
“我給你打了那么多電話，你怎么不接呢？最后還關(guān)機了，你知不知道我擔(dān)心死了。我記得你好像住在這里，又問了蘇姐才知道哪個單元。”
“凌風(fēng)，我頭好痛?！蔽姨撊醯拇驍嗨?。
“怎么了，感冒了？”
“老毛病犯了，快帶我去買止痛藥?！?/p>
凌風(fēng)看我有氣無力的樣子，背起我就下了樓。他的車在樓下亮著燈，把我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他一路向醫(yī)院駛?cè)?。這時已經(jīng)是華燈初上了，大城市里無論多晚都燈火通明，照亮回家人的路。這里好像晝夜的界限不那么分明似的。凌風(fēng)一邊焦急的等信號一邊安慰我。他看我縮成一團，以為我很冷，于是把空調(diào)開得很大。溫暖讓我困倦，迷迷糊糊中，我感覺一只手放在我的額頭。
“歐楊，我好難受，你別走。”我緊緊地抓住這只手放在我的心口處。
“真真，醒醒，醫(yī)院到了?！绷栾L(fēng)輕輕喚醒我。我睜開眼，看見凌風(fēng)一手握方向盤，一只手——在我懷里？天哪！我急忙松開手。他卻笑得很開心。
“凌風(fēng)，我不想看醫(yī)生?！弊詮哪谴诬嚨溡院螅液苡憛捜メt(yī)院，總讓人想起傷痛來。
“那怎么行？你看你都什么臉色了？讓醫(yī)生診斷一下，我也放心?！?/p>
“不去就是不去，買點藥就好了，我每次都這樣好的?！?/p>
我突然發(fā)起脾氣來。凌風(fēng)看著我，一臉疼惜，“以后我不會讓你再難過了?！彼降讻]帶我去醫(yī)院，自己去開了止疼片給我。
凌風(fēng)送我回到家，把我扶到床上，蓋好被子，倒了杯溫水讓我吃了藥。他坐在藤椅上，靜靜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很不安，只好沒話找話說。
“謝謝你啊，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凌風(fēng)無奈的一笑，“蘇姐告訴我的，你的那個蘇姐好懸沒把我八輩祖宗都問個遍，讓我拿身份證看，又問我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怎么認(rèn)識你的，大半夜找你有什么事？比警察還認(rèn)真，好像我拐賣良家婦女似的?！?/p>
“你別介意，蘇姐她人很好，只是命不好。我剛到這里時，也被她那濃妝艷抹嚇了一跳，以為她不是個好女人。她開按摩房也是被男人傷透了心了，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也沒有別的手藝，只能靠這個養(yǎng)活她和她的女兒了。”
凌風(fēng)沉默了，“那可以去做點正當(dāng)小買賣，這算是報復(fù)社會嗎？”
“像你們這種大好青年怎么懂這些社會底層人的苦呢？我以前也看不起這樣的人?？墒钦J(rèn)識了蘇姐以后，聽過她的故事，我覺得她們其實也是有難言的苦衷的。”
“你和蘇姐怎么認(rèn)識的？”
“我做好人好事啊。我剛搬過來時，有天臨時晚班。你看見了，我家這條小巷很深，晚上我都是一路小跑的跑上樓的。那天我剛到巷口，正準(zhǔn)備來個百米沖刺，就看見有個男的向我跑來，慌慌張張的，衣服也沒來得及扣上。后面蘇姐大聲喊著什么臭流氓，玩完了不給錢，你他媽給老娘站住。我當(dāng)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站著沒動。那個老男人惡狠狠地沖我喊著讓開。我假裝和他向住了，他往左我也往左，他向右我也向右。他氣的伸手就要推我，這時蘇姐追上來了，從后面一個脖摟子就把他摔地上了。”
我看著凌風(fēng)有點要笑不笑的表情，接著說:“蘇姐威武啊！直接騎那個男人身上，連抓帶撓的。那男的不斷告饒，蘇姐也不和他廢話，直接翻兜找錢。完了，蘇姐起身，向那男人吐了一口，告訴他別再來了。我直接看傻眼了，蘇姐斜睨了我一眼，對我說‘丫頭，這么晚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讓姨多擔(dān)心你，跟姨回家。’我知道蘇姐怕老男人報復(fù)我，故意這么說的。就這樣我和蘇姐就認(rèn)識了。每回我路過她的門口，只要蘇姐沒事沒事，總會叫我進來坐。開始我還有點別扭，可架不住蘇姐總是很熱情的讓我?！?/p>
凌風(fēng)點點頭，“蘇姐還挺講義氣的?！?/p>
“可不是，她是外表冷漠，內(nèi)心火熱的人吶！蘇姐一點也不避諱她的職業(yè)，有時候我都不好意思聽。蘇姐看著我就笑，說一看你就是個單純的小丫頭，沒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的，別被男人騙了。蘇姐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那天趕上下雨，沒什么生意，我剛下班路過她那。蘇姐死活要我到她那里吃火鍋。就她和她女兒，她也愛熱鬧。她女兒十六了，叛逆期，整個一個小太妹，抽煙喝酒早戀?？次疫M來沖我點下頭接著吃她的。蘇姐拿她這個女兒也沒有辦法。吃完飯，她女兒上樓打游戲玩，我和蘇姐在店里閑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