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不困,防彈衣厚重沒彈性,只能直愣愣坐著。也沒有人跟我客氣,鼾聲由弱變強,車窗很快變得霧蒙蒙

全民故事計劃的第109個故事
一
“我們結婚吧!”
2015年3月16日17時,小雨,我所駕駛的車子逆著下班的人潮車海穿梭。剛掛斷單位催促加班的電話,抬起右腳蓄力,恨不得把油門一腳踩進發(fā)動機時,接到羅晨打來的電話,開場白讓已經快要觸及踏板的腳底迅速向左偏離,重重落在剎車上,劃破長街的尖銳摩擦聲。
前車揚長而去,后車險些追尾。我在各種情緒的喇叭聲中慢慢將車靠邊。遠離手機話筒長舒一口氣后,才敢重新貼近。
“你……剛才說什么?”,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鼻腔,一點一點釋放,這樣呼吸聲就不至于太急促。
“我們結婚吧,就明天,我媽已經把戶口本給我了?!绷_晨的聲線沒有起伏,從電話那頭帶著盈盈笑意,平緩流淌過來。
用頭撞了一下方向盤,痛!不是夢。
“可是我還沒有向你求婚呀!”說完這句話我就想給自己這張笨嘴一頓詠春。其實我一直在籌備一場隆重的求婚,設計了復雜的方案,征求了很多的意見,反復跟朋友們敲定行程表,甚至時刻關注著兩周內的天氣預報和云圖變化。只是身邊人大多也是同行,各自手頭都有查不完的案子和調不好的糾紛,所以這個重要的日子也就一直沒能確定下來。
羅晨是本地唯一一所公辦特殊教育學校的教師,兩年前我在一起聾啞人團伙盜竊案的審訊室里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案子不間斷地審了三天兩夜才初步拿下,作為吃這碗飯已經第五個年頭的我來說,這樣的持久戰(zhàn)已經習以為常??蓪τ诹_晨這種偶爾被聘請的手語翻譯來說,既需要專業(yè)規(guī)范的手譯動作,又需要準確靈動的轉述審訊問題里埋下的重重伏筆,是一場體力與心力的雙重挑戰(zhàn)。
這個案子不久后準備送往檢察院起訴,整理案卷時我來回翻看厚厚的卷宗,總覺得這個案子有什么地方辦的不盡如人意,卻始終找不到這種感覺的出處,直到看見筆錄末尾翻譯人員的簽名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還沒有跟翻譯人員交流過此案的心得體會。
兩個月后,羅晨成為我的女朋友,宣告結案。
也許羅晨是等我的求婚等了太久,也許是她不想給我繁雜的工作增添負擔,也許是心疼我這個奔三的漢子套馬歸來沒有家,總之她犧牲了一個23歲女孩有權享受的夢幻與浪漫,向我求婚了。
我心懷愧疚地調轉車頭,回家取戶口本。雨雖不大,可即使雨刮器調到最高檔,眼前依然模糊一片。
二
趕到單位時,沒有遲到,同事坐滿了會議室,約四十號人,陣勢不小。主席臺上的各位領導臉色都不好看,兩三人自由組合在一起眉頭緊蹙的交替著說與聽,很快又打亂,換了新的組合方式,繼續(xù)三三兩兩的交換意見,煙霧在不斷變換的組合里焦慮地不知該往何處飄。
我注意到幾個不同部門的領導同時在場,“該不會東莞公安的接力棒交到我們手中吧”,我向身邊的同事打趣問道。而他回應給我的是對一個帶著戶口本加班的警察的深深不解。
會議布置的任務讓我笑意全無:根據線索,一伙毒販已于今日15時駕駛某品牌小轎車(車牌為XXXX)從廣州出發(fā),目的地本市。車上攜帶大量毒品,車上人員、性別和武裝情況均不詳。根據贛粵高速交界處傳來的最新消息,該車已于18時過了省界。
從刑偵、禁毒、派出所等各個部門抽調來的民警統一于20時上崗,正常情況下該車會于凌晨2點左右到達我市,但由于不清楚途中速度和路況,所有人都要隨時做好準備,侍機抓捕。考慮到車輛過了省界以后,有可能更換或拆卸車牌,現在把該車的照片發(fā)給大家,大家可以根據車內中控臺上飾品的擺放位置、擋風玻璃上年檢標志的貼放和車尾部的掉漆磨損來對比可疑車輛。
我市共有四個高速路口,每個高速路口外停放一輛車,每車四人,一人負責駕駛,兩人負責抓捕 ,剩下一人負責協助抓捕。離本市幾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安排四輛車,每車四人,分工一致,主要負責在高速上觀察,發(fā)現疑似車輛輪流跟上,尾隨過程中若確定該車不是,則下高速返回原點繼續(xù)觀察;若確定是嫌疑人駕駛車輛,通過對講機實時報告運動軌跡,屆時各個收費站只會開放一個出口,即將下高速時,相應高速出口外的車輛將收費站堵死,尾隨車輛跟近斷其后路,然后實施抓捕。
隨后具體的分組不僅讓我笑不出來,甚至有點想哭:我被分在荷花垅高速出口外的抓捕小組,這個出口下高速,只需繞過一個轉盤就能進入主城,是離市區(qū)最近的高速出口,因此也是毒販最有可能選擇的高速出口;略長我兩歲的組長正巧就是身邊聽我以“東莞”打趣這次任務的仁兄,親自替我解開藏藍色的防彈衣,套進我因為錯愕而導致僵硬的上半身,逐個系緊腰間鎖扣,把我胸口拍的“哐哐”作響,“這大身板兒,踏實!晚上若是我們這組,抓人就指著你了,我看好你的”。
直到集體吃過晚飯,我都沒有從這樣的任務分配中緩過神來,倒不是“憑什么是我”的委屈,而是類似“辦完這個案子我就退休”的經典橋段和結局反復在腦海里閃現。出發(fā)前檢查裝備時,從口袋里翻出帶著余溫戶口本,親吻棗紅色封皮后放進辦公桌,轉身上車。
三
荷花垅高速出口的車流隨著夜色暗沉而逐漸減少,對講機里始終沒有傳來“發(fā)現疑似車輛”的通知,只有每隔一個小時互報平安的慵懶聲音。蹲守是個體力活兒,各個小組之間安排好輪休,一個人聽對講機,三個人睡覺。
“我不困,你們睡吧”,我對另外三個人說道。我是真的不困,防彈衣厚重沒彈性,只能直愣愣坐著。也沒有人跟我客氣,鼾聲由弱變強,車窗很快變得霧蒙蒙的。
“睡了嗎?”是羅晨發(fā)來的微信。
“沒呢,在加班。”
“怎么又加班呀!忙什么呢?”
“我……沒事兒,整理案卷呢,明天上級來檢查。明天我不是得去領朝思暮想的結婚證嘛,所以加個班,明天可以讓同事幫我送過去??炫昧?,你先睡吧,放心。”
“那好吧,我睡啦,你弄完早點睡,明天不許遲到哈。”
“嗯!”
忽然想起電影《甜蜜蜜》里準備跑路的豹哥對匆匆趕來的李翹說:傻女,聽我說,現在立刻回家,洗個熱水澡,滿街都是男人,個個都比豹哥好……
微信里,“羅晨”的名字再沒變回“對方正在輸入”,應該是真的睡了。結婚這種事居然需要女朋友反復念叨,是不是因為從我這里獲得了太少安全感。
“明天準備結婚吧?”,也許是手機的連續(xù)震動吵醒了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組長,雖然臉還埋在我看不見的黑暗里,聲音卻清晰干脆。
“我……是的?!蔽以诮M長的正后方怯怯回應。
“下午看你拿著戶口本急匆匆沖進會議室,就猜了個大概。晚上見你心神不寧,剛才還瞥見你在短信里跟女朋友撒謊,我應該是猜對了。我也是過來人,你是怕自己今晚出點意外連累她嗎?這種虛情假意的顧慮就多余了”。
見我沒有接話,組長坐直身體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得這么想,站在女朋友的角度,就算會有最壞的結果,結婚前一天的意外總比結婚第一天的意外要好……”
“不明白?失去男朋友的姑娘和剛結婚就沒了丈夫的寡婦,哪個好,你自己琢磨?!?/p>
組長似乎對于我的木訥有些氣憤,連珠炮似的說完這些又扭過身去睡覺了。忽然想起什么,再次轉過身來對我說,“手機別玩了,從外往里看,手機的亮光太明顯。”
最后看了一眼時間,零點過三分,已經3月17日了。遠處萬家燈火,即將有一盞屬于我。
嘿,老伙計,新婚快樂。
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距離嫌疑車輛的到達也就越來越近。對講機里偶爾傳來無線電接通的聲音,什么話都沒說又斷掉,大家心里清楚,一定是前方負責跟隨的車輛在確認和排除疑似車輛。
組長和另外兩個同事推開了蓋在身上的大衣,用力搓揉臉頰恢復清醒?!安畈欢嗔耍一锇伞?,組長把相應的工具分到大家手中。我戴上防割手套,在雙手前臂上一圈圈纏繞皮膠帶。
“還有什么問題嗎?”組長問我們。
“我……”
“噓……”
我的問題被組長立在嘴唇中間的食指擋了回去,因為對講機再次響起,這次不僅有嘈雜的無線電連接聲,還有顫抖的說話聲:“確定嫌疑車,重復,確定嫌疑車,已打轉向燈,準備拐入八里湖樞紐,五分鐘后駛出匝道,做好抓捕準備?!?/p>
八里湖樞紐是從廣州方向過來可以開進市區(qū)的第一個高速出口,之后依次是九江南出口、荷花垅出口和白水湖出口,得知這伙人準備在八里湖下高速時,其余幾個出口的抓捕組松了半口氣,準備返回單位集合,可對講機里隨即傳來總指揮的聲音:
“都在原地待命,跟隨組不要打轉向燈,不要減速?!?/p>
“確定嫌疑車是否已經拐入匝道?!?/p>
“如果確定拐入,跟隨組駛過出口再原地調頭,注意安全?!?/p>
原本早早打好轉向燈的嫌疑車向匝道口慢慢靠近,車速明顯減慢,最終在匝道口停了下來,既沒有下高速,也沒有繼續(xù)行駛。跟隨組沒有猶豫,勻速超了過去,和正常向前行駛的普通車輛一樣。
嫌疑車見尾隨了一段時間的車子正常行駛了過去,于是又發(fā)動重新拐入高速,跟隨組從后視鏡里看見重新亮起的大燈,即刻報告。
“八里湖出口抓捕組立即進高速,尾隨嫌疑車輛,協助下一個出口抓捕組實施抓捕?!?/p>
“九江南出口抓捕組準備?!?/p>
駛過九江南出口時,嫌疑車卻沒有減速,為了穩(wěn)妥起見,八里湖抓捕組按總指揮要求從這個出口離開,九江南抓捕組駛入高速,協助下一個出口荷花垅抓捕組,也就是我所在的抓捕組。
“真他媽邪門,還真是我們這組。”組長咧著嘴,順帶活動了一下筋骨,遠遠看見匝道上有車一前一后拐入。
五
嫌疑車緩緩駛入收費亭,近光燈照向地面,像一頭剛剛出山的青眼虎。車身停穩(wěn)時,尾隨的九江南抓捕組車頭輕輕頂在了車身后,與此同時我所在的車子一腳重油門,一腳重剎車,面對面貼在了嫌疑車前,低聲咆哮。
車廂里安靜的有些可怕,同事的呼吸顯得格外粗重。透過擋風玻璃,可以清楚看見對方車里前排的兩張臉,面部肌肉隨著發(fā)動機履帶的快轉,傳送來他們轉瞬即逝的絕望。確定對講機的音量調到了最大,只等一個干脆的命令。
對峙只有幾秒,卻比之前等待的幾個小時都要漫長。工作人員悄悄退出了收費亭,排氣管噴出的高溫在冷空氣里迅速霧化,將焦灼在高速出口強光燈下的三輛車包裹進一個定格的時空,只有油門的轟鳴聲在考驗著彼此的心智。
“抓!”
對講機里傳來干脆利落的命令,前后夾擊的兩輛車除了駕駛員外,其余六人在無線電雜音消失前就已經沖出車門。嫌疑車忽然遠光燈近光燈不停切換,瘋了一般猛踩油門向后倒車,后車則拉死手剎,同樣以最高的轉速回應。
向后頂沒有用,嫌疑車又突然改向前,離合器與檔位配合不好,底盤傳來強硬掛檔的悶聲。由于收費亭工作人員的離去,沒有將收費欄桿升起,我所在的車子和嫌疑車之間就還有一點距離,給了嫌疑車加速的空間,保險杠在強大的沖擊力下整個脫落。
前后各嘗試了一次之后,我所在的三人組沖向駕駛室方向,后車三人組則往副駕駛方向沖去。各組持破窗錘的同事沖在最前面,幾乎同時擊碎兩扇車窗,閃身后撤,包括我在內的四個抓捕民警無縫銜接趕到。
我把戴著防割手套的雙手塞進車窗玻璃上擊碎的洞里,向外發(fā)力,幾乎扯落整扇車窗,正好撞上駕駛人剛剛躲開玻璃渣后回過神的雙眼,以及慌亂在身上摸索的雙手。
我也不記得有沒有過短暫的停頓,在我扔掉變形車窗的同時,組長雙手探進車窗,勒住駕駛人的脖子,硬生生將其從車窗里拽了出來,壓在地上,反撇左臂,不知是因為痛還是仍有反抗的念頭,滿頭冷汗的駕駛人像條剛出水的鱸魚不停掙扎,還有活動余地的右臂被我一把攥住,上銬,幾下毫無意義的扭動后,鱸魚終于放棄了對蒸鍋的抵抗。瞥了一眼副駕駛那邊的情況,一條更年輕的鱸魚被立著按在了收費崗亭墻上。
嫌疑車后排座位此時卻突然傳來了嬰兒的啼哭,組長一邊控制著地上那個,一邊示意我去看看情況。我拉開后門,一名婦女主動把約摸兩歲的孩子遞了過來,孩子顯然是被剛才的場面嚇壞了,縮在婦女懷中哭的瑟瑟發(fā)抖。
我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生疏的抱起孩子,不知是該先做幾個鬼臉把孩子哄的不哭,還是先喝令婦女下車抱頭蹲好。就在我糾結該給一個什么表情時,婦女突然竄出車來推開我,往高速路上跑去。
好在其余負責跟隨和其他高速出口的車輛已經趕到,將婦女攔截在百米開外。婦女干癟的頭顱被遠光燈照得耷拉在胸口,宣告這場抓捕終于順利結束。放松下來的我低頭看見懷里的孩子,雖然眼角還掛著淚,卻不明就里的對著我笑了。
經過清點,車上共查獲冰毒6公斤,麻果800多粒,同時在駕駛人、副駕駛人和后座婦女身上搜出彈簧刀若干、仿真槍一把。稱重的時候同事們都圍過來湊熱鬧,雖然電子稱上與冰糖撞臉的毒品大部分都會賣給“老鬼”,但大家心里都希望,哪怕只是挽救了一個可能接觸的新人,這一夜的辛苦便沒有白費。
已近凌晨五點,抓捕結束后,漫長的審訊才是萬里長征的起點。車上的孩子被安頓在休息室里由一名女民警負責招呼,我把自己的情況向領導做了匯報,領導同意讓我先撤。挨個兒推開審訊室的門跟同事告別:
哥幾個辛苦了,兄弟我先去結個婚。
六
三月的凌晨五點,溫度還是低的讓人不由緊了緊衣服,街上除了揮舞竹質畫筆的清潔工和溫飽城市肚囊的早點攤,鮮有人跡。暖車完畢,身后燈火通明的辦案中心越來越遠,淹沒在早春破曉前漸漸升騰的霧氣中。隨著檔位的逐級切換,心境也從幾個小時前的心驚膽戰(zhàn)切換到意亂情迷。
目光從后視鏡里收回的瞬間,掠過自己有些松弛的臉,油脂分泌旺盛,胡茬肆意蔓延,與年紀不符的蒼老和新婚在即的興奮,像行駛過街燈密布的道路時車廂里鉆進鉆出的橘黃燈光,交替在臉上顯現。
“總不能這副邋遢模樣去結婚吧”,我對著后視鏡里的自己說道。約好的見面時間是7點,如果現在回家瞇一會兒,一定沒人能夠叫醒我,所以決定直接去羅晨家樓下等她。
路過南湖公園,里面有一個公共廁所,記得剛參加工作時在這個廁所旁發(fā)現過一具至今都沒有確定身份的腐尸,所以輕易找到了這座景觀山半腰的矮屋。
取出后備箱里放著為了應對加班而準備的一整套洗漱用品,拾階而上,感應燈壞了,水泥地坑洼,月亮撥開云朵,投下一束清冷的光,關不緊的水龍頭滴答作響,落在水池的積水里漾出靈動好看的漣漪,寒風吹著口哨從窗口擠進來,拂過隔間式蹲坑的水泥臺階,旋轉,跳躍,多處開裂的木門在風眼里跌跌撞撞、開開合合,又像是被隔間里蹲著的什么人在拉扯。
就算此刻配上水琴的音效和突如其來的尖叫,我也依然不會感到害怕。從14歲成為一名體育生開始,到如今28歲,我有一半的人生都在這個時間點保持清醒,或清醒著跳躍奔跑,或清醒著下班回家,如今有一個人愿意陪我奔跑、等我回家,我沒有任何害怕的理由。
刷牙、剃須、擦臉,生了銹的吉列刀頭生硬劃過下巴,剛剛浸潤的雙手迅速干裂,沒有熱水,洗頭時的冷水也像上了年紀男人的前列腺般斷斷續(xù)續(xù),可我卻感覺到溫暖從頭到腳傾瀉下來。
到達羅晨家時,朝陽初升,天色漸明。困意洶涌而來,只能東張西望來緩解。早起的婦人們正將未干的衣服掛出窗外,隔著陽臺互相埋怨自家男人只知吃睡,卻藏不住一臉盈盈笑意;擦身而過的菜農,扁擔在肩頭起起伏伏,前筐的青椒和后筐的水芹隨著腳步顛簸在筐里閃轉騰挪;路口等候多時的少年作死一般扯散姑娘的頭發(fā),又在即將翻臉的瞬間,迅速遞上有些失溫的早餐……
我不知道這些安靜祥和的畫面是不是我和同事們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揮筆而成,但確實是對我結婚前夜這場沒有硝煙戰(zhàn)役的最好慰籍。
惺忪睡眼中,我看見羅晨,不!我的妻子。
一襲紅妝,款款而來。
作者張強,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