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英雄——《比利 林恩的中場戰(zhàn)爭》

朋友說:我相信李安導演光靠故事就夠了。

因為這句話,我才下定決心走進電影院。

影片在海外上映后的口碑并不樂觀,按照外媒的說法,120幀的視覺體驗,導致劇情被弱化,重畫面而輕故事,失去了電影的戲劇感。而對120幀/4K/3D這種全新技術近乎邪乎的宣傳,更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畢竟我從不是一個技術型的觀影人,或者說,電影院里的多數(shù)觀眾,都不是可以輕松地就從那大熒幕上呈現(xiàn)的畫面,就體會到背后數(shù)字技術的艱辛與偉大。我們只是希望坐在電影院里的那短短120分鐘,能看到一個個或可憐或可愛的人物,感受到一個個或歡喜或悲哀的故事。

李安導演沒有讓人失望,至少我,在走出電影院的那一剎那,腦海里還是比利扼住敵人喉嚨,滿目通紅的模樣。

廣州并沒有可以播放120幀版本的影院,我戴著3D眼鏡,在只有一人的放映廳中,在李安的鏡頭下,度過了比利的一天。

這是一個十九歲男孩的故事。因為家庭的變故不得不穿上了軍裝,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來不及質(zhì)疑,來不及思考,他只能接受上級的指令,把槍指向那些柔弱的老人、婦女、孩子,投入到他根本想不明白為何而存在的戰(zhàn)爭里。而只是因為一段在戰(zhàn)場上舍身救隊友的視頻,他成了國民英雄。

他因為一生中“最悲慘的一天“,獲得了最光榮的稱謂。

這種自己以命相搏卻被消費和娛樂的悲哀,是觀影最初,比利給我的無奈。

整個B班的戰(zhàn)士們,都習慣了說別人知道的,表現(xiàn)別人希望他們做到的。

那場記者發(fā)布會上,戰(zhàn)友們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和比利不時出現(xiàn)畫外音,帶著一點搞笑諷刺的意味。當回答“自由活動時間做什么來消遣”時,克拉克回答的一句“我想殺死我的敵人,聽他們的女人哀嚎”,這個回答讓場內(nèi)的記者都一臉茫然懵逼——這不該是一個國民英雄的臺詞啊!我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不是像克萊克后來解釋一般,是《野蠻人柯南》里面的臺詞。但我更能想象的,這些早早地被投入到戰(zhàn)爭中的士兵們,在那一片槍林彈雨中,是暴虐的,甚至是無情的。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望結束,盡管這個結束看起來那么的遙遙無期,所以,能夠在槍聲中倒下一個敵人,對他們而言,仿佛就是多一份歸家的希望。

但是這種渴望,從始至終都沒有被尊重,甚至都沒有人愿意去發(fā)現(xiàn)。貫穿影片的,是那些掌聲和鮮花背后,對士兵們心理狀態(tài)的漠視。他們所經(jīng)歷的刻骨銘心的一切,一進入影像,傳頌,報道,那些悲傷,自豪與恐懼,都應該是一種固定的格式——你必須表現(xiàn)得符合我們心中的那個形象。政府需要的,只是幾個愣頭兵來充當扁平化的標簽,可敬的,也是可控的。商人需要的,只是幾個有利用價值的形象,可敬的,更是可塑的。


不知為何,在那個畫面下,我有一點跳戲。想起奧運會期間看過的

幾篇對劉翔的報道,想起如今的人們又開始對曾經(jīng)的那位英雄大肆宣揚。當初那些聚光燈將他的身影照映得有多高大,不過是多添幾擔他肩上的重量,多增幾分民眾的脆弱。以至于到了最后,英雄無可奈何的黯然收場。

這一瞬間的小插曲和影片的關系不大。只是剛好這么一個場景,讓我想起我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我們究竟需不需要英雄。

回到影片。

有時候比戰(zhàn)火更可怕的,是生活本身。

把他們當成賺錢的二流經(jīng)紀人,一心壓榨他們的球隊老板,沒完沒了詢問槍支器械和殺人感受的橄欖球隊隊員,自以為是的能源公司老總,動手傷人的賽場工作人員……不知和戰(zhàn)火比起來,這些究竟可不可怕?我說不清楚,或者站在戰(zhàn)爭外的所有人都說不清楚。只是那時的我每當把自己置于比利的視角,看到的,全都是已經(jīng)扣動了扳機的槍口,每一聲響起,都能感受到心口劇烈的疼痛,說不出來,只能化作幾次忍無可忍的反抗:餐廳里對峙商人時的一段搶白,勒緊挑釁調(diào)笑的路人脖子,挺直腰桿拒絕的5000美元,停車場的毆斗和不忿……


影片中比利的那一位浪漫的邂逅,那位比利曾以為是與他心靈相通的美麗女子,她對比利的喜愛,崇拜,不過是基于他英雄這個身份。

就算是片中唯一為比利真正著想的姐姐,也不過是一場無力的掙扎。她能明白他的痛苦,卻體會不了他的痛苦。她始終沒能明白比利不安的來源究竟是什么?姐姐害怕弟弟喪命于戰(zhàn)場上,卻不知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比利對唯一,卻只肯出五千五百美金去購買他們的故事的球隊老板說:“你還不如那些圣戰(zhàn)分子懂得對我們尊敬。”至少,那些亡命徒用來和戰(zhàn)士們對峙的,是彼此最寶貴的生命。而不是這些低廉的,連“一次從提款機里取出的錢”都不如的紙幣。多么可悲。

一群浴血奮戰(zhàn)歸來的戰(zhàn)士們,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在群眾的生活中不過是需要一位可以來崇拜的英雄,這個人可以是你是我是他是任何人,只要你符合所謂的價值觀。那些寫滿了自己血淚的曾經(jīng),不過是很快會被遺忘的,廉價的,可有可無的商品。所以他們最終選擇了一種拋棄的方式,逃離這個娛樂化的生活,又重新選擇那生死未卜的真實中。

《比利 林恩》不走大片慣有的跌宕起伏,幾乎沒有設置什么懸念。就像李安導演自己說的,觀眾一開始就知道他不可能不回去(伊拉克)的,可是我們還是要思索這個問題,想知道他發(fā)生了什么。基本上他的決定不是決定,而是一個了解,對他命運本身的了解。

我觀影前在一些報道上看過,李安導演設定的這個結局,也是影片受詬病的原因。因為它隱約透露出支持伊戰(zhàn)的傾向。

恕我實在沒有政治頭腦,看不出這個深層含義。我所看到,不過是一個年輕,稚嫩,甚至有點懦弱的男孩,他從猶豫不定,到堅定不移的“逃離”。前者的猶豫,是對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后者的堅定,是對眾聲囂擾的生活。

“蘑菇”班長說“你如今到底身在何處,你肩負怎樣的責任,你的生命又與何人緊緊相連?!?/p>

我想,到最后,那群有著心理創(chuàng)傷后遺癥的大男孩都能隱約明白了班長這番話含義。從他們踏入部隊,戴上肩章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身份變成了軍人,他們的一切就交給了部隊。戰(zhàn)場,那才是熟悉的地方,也只有在那里,他們才能挺起胸膛地維持英雄的形象,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至少能讓自己安心的驕傲。無論那里,是對是錯。

這似乎又該是另一番思考,一個善良,正直,有體力,有能力的男人,在自己生活的圈子里,找不到自己的價值?甚至從影片其中一個場景的談話中,透露出來的,他們不知自己退伍之后,能干什么?到漢堡王賣漢堡?

那些曾經(jīng)帶著美國走向輝煌的精神,信念,英雄主義,在各種利益勢力的利用,扭曲之后,還剩多少,留給那位癱瘓的父親?還剩多少,能成為英雄們維生的食糧?

李安導演一直在強調(diào),這并不是一部反戰(zhàn)片。

而確實,盡管在影片中,導演改變了傳統(tǒng)上拍攝戰(zhàn)場的手持或肩扛的鏡頭,用固定的鏡頭很清晰很直面地向觀眾展示了一個真實戰(zhàn)爭的現(xiàn)場,但是處理上幾乎沒有給觀眾任何情感化,情緒化的引導。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紀錄片一般。

他沒有去講述一個偉大的英雄故事,也沒有呼吁一個和平的反戰(zhàn)主題,他只是讓你站在一個普通士兵的角度,去看待戰(zhàn)爭,去對自己的未來做出選擇。

你從小被教育要一心一意愛戴的國家,不過是把你當成一個權利的工具,你為它出生入死,卻無法甚至不能輕聲地說聲不滿。

你拼盡全力保護的人民,不過是想從你身上一絲不剩地榨取利益。

你以為善解人意的愛人,不過是愛上了你肩上的勛章。

導演到最后都沒有對這一切判定是對是錯,而比利也不過是做出了一個選擇,這個選擇,無關國家,無關人民,更無關愛。

Nothing is bigger than me.


我也突然能理解,為什么導演,要把傳說中如此神奇的120幀/4K技術,運用到這樣一部可預見的,會褒貶不一的片子上。

設想了一下,如果觀看時,影片中每一個拉到演員眼前的近景,你都能看清他們眼中反射出來的景象。那有沒有可能,對導演,那隱晦,沉穩(wěn)的表達,能多幾分體會。

李安導演說:“把這個故事用現(xiàn)在這樣平淡寫實的鏡頭表現(xiàn)出來我是不得已的,機器太笨了,我們也太笨了,因為是第一次,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應該怎么操作可以拍得更加華麗,我目前能做到的就是這樣,這是一次新的學習。也許等觀眾適應了這樣的清晰度和真實感,我相信一定可以拍出更具想象力的畫面來,這是一個過程?!?/p>

我的想法是,真的,這樣就夠了。那種慢慢滲透入骨的寒意,那種無法擺脫的無奈,已經(jīng)通過那幾句“我愛你“,讓我體會到了。

其實,李安還是那個李安。

最后的最后,男主好帥啊。那女主第一眼,我乍的一看有點像鳳姐………………………………啊我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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