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孩子
我是一個孩子。這天,我像往常一樣,起來,想著去看看母親,她生病了,病得很嚴重,我每次都只能在遠處遠遠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可我就是,想遠遠的看著,但是卻親眼看著他們將她埋葬。他們說她死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亡,還以為她只是睡著了,睡的很安靜,很沉,好久沒看到她睡的那么香了。她還穿了一身那么漂亮的衣服,是我看見的最好看的一次了,我那時候還挺高興,真的,可是,我沒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母親了,他們挖了一個大坑,要把她埋進去,我尖叫著,說不許,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們把她放在那么黑那么悶的地方,我掙扎著,反抗著。可是他們把我拉開,他們說她死了,她已經(jīng)死了!死?什么是死?死了,死了就得埋起來嗎?我沖過去,想要叫醒她,可她一直沒有回應(yīng),我哭著,拉住父親的手,我說,他們,他們用土把媽媽埋起來了,你救救她,你,幫幫她,可是,父親什么也沒做,但他的臉,很可怕,真的很可怕,像是一團皺的扭曲的麻繩,他也說她死了,他看著那個土坑,看著母親,我看著他,他哭了,第一次,眼淚流了下來,雙手緊握,土灰色的手像是要攥出血來,青筋,像條大毛蟲般蠕動著!
什么也沒有了,真的,我哭喊著,卻被他抓住,我,累了,含著淚水。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見過母親了!我養(yǎng)了一條狗,我叫它小乖,它是母親留給我的,一身毛茸茸的,眼睛水汪汪的,最喜歡晃著尾巴,母親不在的日子,父親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只有小乖,陪在我的身邊了!他濕濕的小舌頭,舔舐著我的眼睛,毛茸茸的小尾巴,左右搖晃,嗚嗚的對著我,我好像只有小乖了。
我是一個混混
我是一個混混,每天游手好閑,整天都在鎮(zhèn)上瞎溜達,就是傳說中的村霸,我,終于還是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了,我什么也不沒有了!就在這天,我這個混混,繞過了所有的狐朋狗友,來到了一個土坡前,那里有三座凸起的土包,母親,父親,小乖,都沒了,都死了,我什么也沒有了,真的,我想哭,也哭了很多次,直到小乖死后,我就再也沒哭過了,哭,有個屁用!我要變得強大,變得讓所有人都害怕我,變得能保護一切我想保護的,我珍視的,不要無力,也不要再失去!誰能讓一無所有的人害怕呢?今天,我繞過了所有人來到了這里,只有在這里,我感覺,才有了家的感覺。我拿著一些東西,擺在地上。我,像一個孩子一樣,在那里訴說著,訴說著。遙遠的過去的故事,我想,這也許就是我能做的吧,“小乖,你知道嗎,那個把你弄傷的混蛋,已經(jīng)被我打殘了,這輩子他都別想翻身,他,這樣的渣子活著就是個禍害,廢了他,還好點,你知道嗎,那時候的我是多么的無力呀,什么也做不了,當年母親死的時候是這樣,父親死的時候也是這樣,小乖你也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會,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哭泣,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長的比他更高,長的比他更強壯,我每天都會往死里練自己,我,我要,變得強大!”這一夜,是最后的懦弱,我蜷縮在三個小土包前,寒風冷雨,卻莫名溫暖??晌遥K于還是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我以為我會這么過一輩子,我以為,我終將在地獄里沉淪,可是,原來,天堂地獄,其實只是一個人這么簡單!
那一天,花開正好,陌上青青草,沒有什么驚天動地,只是一眼,便染上了千種風情。最平凡的一見鐘情,就好像本該如此,蓮葉的裙擺隨風舞動,像池塘里泛起的圈圈漣漪,她很喜歡笑,笑起來像一只小狐貍,古靈精怪的,別人都怕我,只有她,什么也不在意。那時起,世界是她,那一瞬間,灰暗的世界再一次發(fā)出了光芒,暖暖的,我再也不愿面對黑暗,原來,沒有誰會喜歡孤獨,習慣黑暗,只是沒見過光明而已!我想,可能,我又有了生活著的理由了!
美麗的姑娘呀,我心慕之,心馳而神往也,
我是個邊軍
我是個邊軍,我離開了故鄉(xiāng),離開了心愛的姑娘,奔赴邊疆,走向了戰(zhàn)場。我別無選擇,亂世之中軍功不倒,我想給她所有。向所有的小說主人公一樣,我,離開了故鄉(xiāng),來到了這里,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必須活著!我想給她幸福!殘陽如血,在這大漠邊地更是如此,天空是昏暗的,是暗淡的,天邊的殘云奔涌像是一頭染上了鮮血的巨獸,對著城池人群呼嘯,殺戮,每時每刻都在這里上演,強者生存,展露無遺。我不想死就必須得殺人,必須學會殺人的技巧,所以,每次訓練我都拼盡全力,我記住了所有人體的薄弱部位,每天都會揮刀,每次都攻擊人體那些部位,刀刀致命,直至讓揮刀成為一種本能!沒有人比我更努力,沒有人比我更明白怎么殺人了,我早就知道,該怎么活著!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上戰(zhàn)場,猩紅的土地滿是腐爛的尸體,靠尸體存活的的老鼠,禿鷲,烏鴉到處都是,我有時候真想把這些東西給宰了,可是,那些老卒們卻說那是過冬的食物,是我們活下去的糧食。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吐了,這些畜生吃人,我們這些人又吃這些畜生,那我們又算什么呀!原來其實到哪里都一樣,我們每個人想要活下去都得吃人。我看著眼前的世界,都是暗紅色的,像是一只嗜血惡獸,每時每刻都吞吐著生命,每一把土都似乎都能攥出血來,大漠孤煙,殘陽如血。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我們都只是棋子,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上頭的一個命令,我們就要生要死,予殺予奪,我們的性命比那一張紙還不值,一張紙下來,要死多少,我不知道,每天都有人要死,前一秒還和你說說笑笑,罵罵臟話,下一秒他的頭就被割了下來,他的身上就插滿了,菱形的箭頭,認不出人樣,血在流,人也在流,下一個就是我了吧,可我不能死,我得活著,我,我還有好多的事要做,我還不能死??蓻]人該死,但,我還是想活著,一切為了活下去!我放下了心中的思緒,拿起手中的戰(zhàn)刀,手起刀落,在戰(zhàn)場上,收割著生命,也等待著死亡!那天,我很慶幸,我還活著,也很恐懼。我還活著,可是,敵人死前的樣子一直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那瞪的像馬眼一般大小的眼睛,泛著血絲,他的嘴角有血在流,他眼睛死死的瞪著我,是否,在那遙遠的地方,也有著一個騎在馬背上的姑娘在等著他,她遙望著遠方,滿是希望,可是直至死去,也沒有等到心心念念的人。可能哪天就輪到我了吧,抬頭看著天,我們都有取死之道!
我的刀把他們的頭取了下來,血,像是噴泉一樣滋射在我的臉上,我像一頭野獸,在原始的殺戮中興奮著,也恐懼著!可我,終于還是活了下來,我越來越沉默寡言,我的刀越來越快,我殺的人越來越多,我終于,什么都忘記了,我只想著活著??桑瑸槭裁匆钪兀课?,好像忘了些什么?很重要嗎?很重要吧,但是,我想活著!
我是一個將軍
我是一個將軍,我從一個邊軍做起,在邊關(guān)起家,從北疆崛起,從北疆殺起,所到之處片甲不留,所謂尸橫遍野可能是真的了,他們叫我人屠,叫我屠夫,從沒有人像我這樣,我從北殺到南,從關(guān)外到關(guān)內(nèi),每一次拼殺,我都竭盡全力,我不記得到底有多少人死在我的刀下,只知道,刀磨了一次又一次,換了一把又一把,我從一個卑微的邊軍到現(xiàn)在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這人生也真是大起大落,一怒則伏尸百萬,位及人臣已到世界的巔峰。我的一生有過輝煌也有過低谷,可是如今,我,活下來了,還擁有了別人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我現(xiàn)在,還是要高興的吧??墒?,我真的高興嗎?有嗎?
現(xiàn)在,我,要死了,無論身前的惡名還是輝煌,都與我無關(guān)了,我,要死了,哪管得上其他的,這一生也還真是漫長呀,可是,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吧,可,我怎么忘了呢,算了吧,反正我都要死了,躺在華貴的大床之上,大好的龍涎香的幽香,令我現(xiàn)在是無比的悠閑,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了,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吧,不知道,那些被我殺掉了的人,是不是也能看到呢,我這種人,肯定是要下地獄的吧,十八層都不夠,哈哈哈,無所謂啦,活人都不怕,還怕鬼!望著,大堂內(nèi)虛假的哭聲和虛偽的悲傷,莫名有些悲哀呀,到頭來,什么也沒有,不過,也算了吧,活了這么長,也夠了,真的!死吧,就這么死吧,再也看不到這些虛假的悲傷,再也不用看到那些虛偽的人臉,再也不用擔心不知道哪來的利箭會穿過你的頭顱,穿透你的心臟。死,或許才是更好的結(jié)局吧。
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不再去聽那些東西,我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意識正在渙散,死亡正在慢慢逼近,我的世界逐漸變得迷茫起來!白茫茫的光彩,覆蓋著我,我這是要上天堂嗎?老天可真夠無眼的,真諷刺呀,我這么個屠夫竟然能上天堂!哈哈哈,我這么想著。突然,一道道塵封多年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的意識里,一個身穿青灰色粗布衣服的女子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她伸出手想要撫摸我,眼睛目光是那么的溫柔,那么的……慈祥,慈愛,我的眼角竟然流出了眼淚,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她,我的眼淚就留了出來,她是誰呀,她是誰呀,我怎么想不起來了,我怎么想不起來了,是誰呀,到底是誰呀?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突然她的身旁,多出了一個健壯的男子,穿著農(nóng)村人的粗布衣服,滿是一種倔強,與滄桑,他站在她的旁邊,露出了,笑容,很溫馨,一條狗搖晃著尾巴,跟在他們的左右,不時發(fā)出汪汪的叫聲很是歡快。漸漸地,塵封多年的記憶,像是洪水沖破柵欄一樣,一發(fā)不可收拾,我終于想起來了,我掙扎著,想要跟上去,想要抓住他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想伸手觸及,可是,什么也抓不住,我努力的掙扎,可,無可奈何,只能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這就是報應(yīng)吧?。髴?yīng)!我看著他們走遠,直到消失,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小孩子,跟了上去,親昵的一家人,走向遠方,小黃狗,歡快的跟在身后!漸漸遠去……
一道青衣從我的腦海里閃過,還是那熟悉的笑,還是那藏于心底的身影,原來一直沒有忘記,只是藏在了心底,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早就不再是我了,而你,卻仍然是我的獨家記憶,我不配擁有,卻藏在了心底,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卻發(fā)現(xiàn),原來,你一直住在我心里。你還好嗎?我伸出手,想觸摸她,這一次,我終于握住了,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天。我,不再逃避,拉著她的手,走向遠方。我不知道自己會往哪去,只知道,有她的地方,地獄都會是天堂。這次,即使是地獄鬼王擋路,我也不會松手了!
大乾王朝史官記載:建元三年,鎮(zhèn)國大將軍劉蒯卒,后御史大夫左胤揭發(fā)其謀反罪證,莊宗下旨開棺鞭尸三日,梟首示眾,株連九族,東市斬首半月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