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米亞

二、跟記憶有關(guān)的一切

我已經(jīng)3歲了，按照人類的紀年算法，大致相當于20歲，是個正當好的年紀。自從被我的主人救起，一起生活之后，我度過了非?？鞓返臅r光，快樂到好像忘記了我的來路，忘記了我曾經(jīng)是被母親遺棄的。

可是我并沒有忘記，這一切都在我的夢中，在我以為快要忘記的時候，會在某個莫名的夜晚回到我的夢中，瑟瑟的冷風，已經(jīng)凍得麻木的傷口，饑餓的感覺，一陣陣襲來，母親離去的模糊的背影，把我從夢中一次次驚醒。

那是關(guān)于我出生時不久的記憶，是已經(jīng)非常久遠的記憶，畢竟我已經(jīng)三歲了?？墒怯洃浺廊环浅Ｇ逦?，清晰到不時回到我夢中，我只好把這些記憶完整地記錄下來。

我仍然記得母親懷里的溫暖，那時母親剛生下我們幾個，從母親的肚子滑落出來，包裹在羊水中的溫暖漸漸冷卻，母親把我們圍在她溫暖的懷里。那短暫的溫暖像是天堂的味道，我以為會是永遠。

可是當我的眼睛慢慢睜開之后，伴隨著身體一點點冷卻，朦朧中我看到母親金黃碩大的身軀叼著我的兄弟姐妹，一只接一只，都走了。他們?nèi)チ四睦?，我不知道，可是他們再也沒有回來。

我已經(jīng)不大記得清手腳上的傷痕是怎么來的了，那幾條細細的切口有可能是從樹上滑落下來割開的，當時也并不感覺到疼痛，應(yīng)該是冬天的緣故，因為寒冷的天氣會讓我身體的感覺變遲鈍。

至于我在遇到主人之前，到底是怎樣活下來的，至今我也想不通。伴隨著這個疑惑，同時讓我更加想不通的是，母親為什么帶走了我的兄弟姐妹，單單遺棄了我。后來，我聽到一種說法，什么原因會迫使一個母親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遺棄她？孩子天生有缺陷或者沾染了異味。

在我有限的朦朧的記憶中，在我剛出生時，母親用她低沉的聲音對著什么物體發(fā)出低低的怒吼，而我，只顧埋頭尋找母親甘甜的乳汁。不久之后，她就帶著兄弟姐妹們走了，單獨遺棄了我。

已經(jīng)過去多年的事情，我才可以如此冷靜又輕描淡寫地復(fù)述出來，在我可以完整地說出這件事之前，這件事的各個細節(jié)已經(jīng)在我的夢里徘徊了許久。我終于可以帶著怨恨又釋然的口氣說：是的，母親當年遺棄了我。而我也不得不接受，在被遺棄之后，雖然我想盡一切辦法跟我的母親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還是遺傳了母親那一身金黃的毛發(fā)，那相似的怒吼聲，還有對于母親乳汁味道的迷戀近乎瘋狂。

我的主人把快要死了的我撿回來之后，坦然地接受了我。他用碩大的手掌握著我的小身軀，用奶瓶喂我喝奶，他把我的傷口消了毒包扎好，為我布置了一個溫馨的小窩。有時我在想，是因為我的主人愛我，我才可以接受自己，接受母親，我才可以安然活下來，甚至可以找到快樂的味道。

是的，我三歲了，是個快樂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