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柳洼村。
阿甘是一個孩子,確切的來說,是一個25歲的孩子,或者更加貼切的形容,他是是一個智商只有3歲的的弱智。
阿甘出生后不久,受不了更加困苦生活的娘,在某天夜里,趁著他老爹熟睡,將家里唯一的一點(diǎn)積蓄偷走,從此便不知所蹤了。
就這樣,阿甘在老爹的撫養(yǎng)下,慢慢長大,對于自己的這個傻兒子,他老爹沒有一絲怨言,反而是將其作為自己唯一的希望。
眼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老爹額頭上的皺紋也變得越來越緊,孩子大了,就要娶媳婦,那可是要傳宗接代的。
想想家里的條件以及阿甘的現(xiàn)狀,老爹內(nèi)心有點(diǎn)絕望。
“爹......吃......餓......吃......”
就在老爹滿心憂愁的想法子時,一身泥垢的阿甘,流著口水,說著含糊不清的話,慢慢的走了過來。
老爹本就緊皺的眉頭再次鎖緊,心中不知為何,升騰起一股無名邪火,對著阿甘厲喝道:“吃!就知道吃!要是再找不到媳婦,咱們家就要絕后了!”
說完,朝著門外走去,或許,這些年,他的承受力已經(jīng)瀕臨極限。
“嘿嘿......吃的,爹......媳婦......吃的......”
面對老爹的責(zé)罵,阿甘并沒有任何感覺,或許在他的世界中,表情和心情都是多余的附屬。
走出家門,老爹再次長嘆一聲,就他兒子那樣,這十里八村的,恐怕不會有哪個人家愿意將女兒嫁過來。
想到自己那個偷偷跑掉的老婆,老爹眼中閃過濃濃的恨意,女人沒一個好東西!
日落西陲,黃昏的陽光漸漸融入黑暗之中,老爹再次嘆了一口氣,收起黝黑破舊的煙袋桿,弓著腰,慢慢的朝著家里走去,回去吧,娃應(yīng)該餓了。
“馬叔,等一下!”
一道高挑瘦削的人影快步追了上來,老爹看到來人微微皺眉,卻也停住了腳步。
高瘦男子名叫劉大壯,原先是村里的懶漢,后來實(shí)在混不下去了,就跟著他表哥去城里打工,有兩年沒回來了,老爹不明白,這小子叫住自己干什么。
劉大壯來到老爹面前,笑嘻嘻的說道:“聽說阿甘老弟還沒娶媳婦呢?”
老爹臉色一沉,沒好氣的說道:“劉癩子,你小子在城里混整了,專門來笑話俺家娃的么!”
說完,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在他想來,劉大壯鐵定是在城里發(fā)了點(diǎn)小財(cái),回村顯擺。
見老爹表情難看,劉大壯反而是笑的更加燦爛,“瞧您說的,我劉大壯可不是那種沒品的人。這不是聽說您老為娶媳婦的事發(fā)愁,這才跑過來和你商量商量么?”
“商量?我有啥子和你商量的?!滾滾......”
想到劉大壯的為人,老爹不耐煩的揮揮手,不想搭理他。
劉大壯急忙攔在老爹面前,忽然壓低了聲音說道:“馬叔,我呢,在城里認(rèn)識一些有大本事的哥們,只要有錢,別說媳婦,就是仙女也能搞到手?!?/p>
老爹眉頭一緊,一把推開劉大壯,沒好氣的說道:“滾!犯法的事情,俺可不做!”
劉大壯急忙再次低聲說道:“這能犯什么法?人家那叫婚姻介紹所,2000塊錢!以阿甘老弟的情況,你家最多也就能娶一個傻媳婦進(jìn)來,門當(dāng)戶對,生了娃,你們老馬家不就右后了!”
老爹身子一頓,但還是慢悠悠的朝著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中,老爹看著還在玩泥巴的阿甘,心中一嘆,低聲自語:“難不成俺老馬家要絕后么?”
“媳婦......嘿嘿......我要媳婦.......吃的......”
不遠(yuǎn)處玩耍的阿甘,不知什么時候來到老爹身邊,癡呆呆的說道。
老爹心中一動,罷了,兒子雖然傻,保不齊孫子是個正常人呢?若不給他安頓好了,等自己死了,兒子也是只有死路一條。
當(dāng)天夜里,劉大壯喜滋滋的拿著2000塊錢返回城里。
三天后,劉大壯再次回來,帶回來一個面容俊俏的女娃,這可把老爹嚇了一跳,這么漂亮的娃娃,會看上自家那個傻小子?
不過,劉大壯解釋后,老爹釋然了,原來,這女娃雖然皮相不錯,卻也是個傻子,癡癡呆呆,甚至不會說話。
對于這個女娃,老爹那可是一百個滿意,當(dāng)下給了劉大壯一百塊錢紅包,要知道,在這個落后的村子里,已經(jīng)是不少了。
幾天后,平靜的村子里傳出陣陣鞭炮聲,整個村子沸騰了,老馬家的傻兒子娶媳婦了,這可是大新聞,但凡留在村子里的男女老幼,傾巢而出,都想看一看,老馬家的兒媳婦長什么樣。
當(dāng)看到漂亮的新媳婦和阿甘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這女娃娃也太漂亮了吧?
甚至讓村長心里,都酸溜溜的。簡單的婚禮過后,所有人散去,看著進(jìn)入洞房的小兩口,老馬滿臉喜色,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飲,念念叨叨,似乎是在告慰老馬家的列祖列宗。
第二天,兩輛警車攜著刺耳的笛鳴駛進(jìn)了村里,平靜的小村再次炸開了鍋。
村長滿臉愁容的將五名警察帶到劉大壯家里,此時,劉大壯的父母哭的昏天暗地,一個妹妹則是躲在屋里瑟瑟發(fā)抖,不敢出來。
看到地上用被單蓋著的尸體,一名警察上前,將被單掀開,剛看了一眼,便立刻驚呼一聲,跑到一邊嘔吐起來。
其他幾名警察對視一眼,微微皺眉,并沒有急著去看尸體,而是對著村長問道:“村長,這人是在哪兒發(fā)現(xiàn)的?”
“這......”
村長欲言又止,但還是小聲說道:“在俺們村的狐仙祠里,是今天早上,路過下地干活的村民發(fā)現(xiàn)的?!?/p>
“我看,這劉大壯一定是平日里做了虧心事,被狐仙娘娘吃了?!?/p>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后的人群里傳出,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小聲的和旁邊的人嘀咕道。
為首的警察輕輕蹙眉,繼續(xù)問道:“發(fā)現(xiàn)尸體的村民在什么地方?”
“是我!我去地里干活,就看到劉癩子躺在狐仙祠里,當(dāng)時我還奇怪,這人怎么睡在祠堂里。當(dāng)我看到他時,你是不知道,我差點(diǎn)嚇尿了......”
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臉色驚恐,似乎現(xiàn)在還處于震驚中。
聽了村民的敘述,為首的警察安排人做筆錄,他自己則慢慢走過去,當(dāng)看到被單下面的尸體后,他忽然感覺胃里傳來一陣強(qiáng)烈的翻騰,整顆頭顱不知道被什么啃咬的不成形狀,目光看到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撕咬痕跡。
為首警察急忙轉(zhuǎn)身,強(qiáng)自吞咽幾口唾沫,揮揮手,淡淡說道:“把尸體帶回去!”
等到警察離開村子,一名婦女一臉憂慮的走到村長身邊,“村長,是不是咱們村惹怒了狐仙娘娘呀?不行,祭拜一下吧?”
“胡說什么!俺可是村長,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呀神呀的!”
他幾步走出劉大壯的家,而后對著四周看熱鬧的村民大聲喊道:“最近幾天大家都警醒點(diǎn),不要單獨(dú)外出或是晚歸,等公安局把這案子破了再說吧?!?/p>
第二天中午,三輛警車呼嘯而來,看到下車的五名警察,村長都快哭了,村里又死了一個人,據(jù)村長解釋,這次的案情比較簡單,是老馬家的傻兒子把自己的媳婦打死了。
看著阿甘被警察帶走,老爹滿臉淚水,苦苦哀求,他不相信,自己的兒子癡癡傻傻的,怎么會殺人呢?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是清白的,一定有別的兇手!
村里連續(xù)兩天,死了兩個人,搞的所有村民都人心惶惶,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似乎,這樣的死寂在慢慢訴說著,這件事情還沒完。
幾天后,村里陸續(xù)有些人外出,有的出去打工,有的則是投靠親戚,總之,村里這種壓抑的氛圍讓他們受不了,而且從派出所傳來消息,劉大壯身上的傷都是被人咬的,至于兇手,卻一直沒什么線索。
大約過了七八天,有村民從親戚家回來,就在經(jīng)過村子邊上的小樹林時,就看到一個人倒在一旁的灌木叢里。
等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時,登時嚇得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一個被吃的只剩下一半的人,被丟在那里,一股濃烈的腐臭傳來,那村民的一家子當(dāng)時吐得昏天暗地,鬼哭狼嚎。
村里一下子死了三個人,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各種傳言滿天飛,雖然村子里只有一千多戶人家,短短幾天時間,便走的不到百十來家,村里紛紛傳出,是得罪了狐仙娘娘,這才導(dǎo)致村子遭逢大難,再不搬走,必然會被狐仙娘娘吃掉。
看著村子里一家接著一家的搬走,村子心中突突直打鼓,但他若是也搬走,估計(jì)他這個村長是保不住了。
就在村長在官職和性命之間猶豫時,派出所的人來了,而且還將阿甘帶了回來。
他讓村長將大家都召集到村委會,然后講述了整個案件的始末。
原來,劉大壯并不認(rèn)識什么婚姻中介公司,他在城里打工,欠了一屁股賭債,連夜帶著女朋友灰溜溜的逃回家里,正在村里閑逛時,恰巧聽到了馬老爹的嘆息。
于是,劉大壯心生一計(jì),讓自己的女朋友假扮傻子,先嫁給阿甘,黑下馬老爹的2000塊錢,然后轉(zhuǎn)天就帶著她返回城里,到時候,媳婦跑了,馬老爹就是找他也無濟(jì)于事,使他們老馬家沒看好自己的媳婦。
老馬家娶媳婦的當(dāng)天夜里,馬老爹多喝了幾杯,早早睡下,半夜被尿憋醒,于是抹黑下床方便,在路過自己兒子屋子時,馬老爹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兒子總算是有媳婦了。
就在馬老爹準(zhǔn)備回去睡覺時,忽然聽到屋子里有人說話,而說話的,正是劉大壯和他老馬家的新媳婦。
通過他們倆的對話,馬老爹明白了一切,他本想直接沖進(jìn)去,又怕這事情鬧起來,他們家丟人,更有可能人財(cái)兩空,于是等著劉大壯離開后,他悄悄尾隨過去,準(zhǔn)備和劉大壯攤牌,讓他歸還自己的錢財(cái)。
誰知道,見事情敗露,劉大壯并不打算歸還馬老爹的錢財(cái),兩人因此大打出手,在推搡的過程中,劉大壯摔倒后,腦袋磕在了一塊大石頭上,當(dāng)場昏死過去。
馬老爹見狀,將劉大壯拖到了不遠(yuǎn)處的狐仙祠里,準(zhǔn)備等他醒了接著要錢。
可等他把劉大壯拖進(jìn)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忽然朝著他這邊撲來,這讓馬老爹大驚失色,嚇得匆忙逃走。
次日,當(dāng)他看到劉大壯不成人形的尸體后,心中一陣后怕,卻也沒有將實(shí)情對警察說,直到劉大壯的女朋友也死了,阿甘被帶走,馬老爹猶豫再三,這才來到派出所,講明了一切。
至于劉大壯女朋友的死,則是另一個故事。
眼見馬家的傻兒子娶了個這么漂亮的新媳婦,雖然是個傻子,但也讓村里的趙老七羨慕嫉妒恨。
這趙老七,今年都三十好幾了,還沒討上個婆娘,是村里有名的懶漢,當(dāng)他看到阿甘的傻媳婦時,心里仿佛丟下了一顆石子,瞬間激蕩開來,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躁動。
正趕上這些天村里人心惶惶的,家家閉戶比較早,趙老七趁著夜色深沉,便悄悄的來到了老馬家,準(zhǔn)備和阿甘的新媳婦魚水交歡,共赴云雨。
在他看來,那婆娘雖然皮相不錯,卻是個傻子,即便是被他拱了,也沒人知道。
豈料,當(dāng)趙老七跳窗進(jìn)入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這女人并不是傻子,而且她也正準(zhǔn)備逃離馬家。
怕那女人叫喊,情急之下,趙老七抓起豎在墻上的鐵鎬,對著女人的頭狠狠的砸了幾下,那女人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沒有了生機(jī)。
一旁的阿甘則是癡癡傻傻的笑著,甚至還主動躺在已經(jīng)死去的女人身邊,似乎想要睡覺。
趙老七離開后,馬老爹一臉憂愁的走進(jìn)了家門,因?yàn)閯⒋髩训氖虑?,他出去走了一圈,因此,回來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阿甘房里的異常,便自己回屋睡覺去了。
直到第二天,他發(fā)現(xiàn)了那女人已經(jīng)死在了屋里,這才找到村長報(bào)了警。
在他看來,是他害了自己的兒子,是他想讓自己的兒子生米煮成熟飯,讓他和那女人睡覺,讓那女人成為老馬家真正的媳婦。
于是,當(dāng)天,他便教兒子,要睡在女人身邊,要怎么怎么做,卻沒想到那女人竟然死了。
關(guān)于那個半截尸體,也就是第三個死者,他就是趙老七。
殺了那個女人后,過了幾天,趙老七還是感覺心里莫名的恐懼,于是趁著大家都搬離柳洼村的時候,也夾雜在人群里渾水摸魚,準(zhǔn)備去另一個村里的老舅家暫時躲避幾日。
又過了幾天,好吃懶惰的趙老七被老舅趕了出來,沒辦法,他只能趁著夜色,返回自己家中。
就在趙老七即將回到村子里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一個佝僂的黑影,趙老七嚇了一跳,夜深人靜,這偏僻的小樹林里,能有什么人?
他壯著膽子,慢慢朝著那黑影走過去,等他看清楚那黑影后,忍不住慘叫一聲,還以是被他殺死的女人,變成了厲鬼找他索命來了,登時嚇暈過去。
講到這里,警察微微停頓,看了一眼滿臉萎靡的馬老爹,淡淡說道:“這件事情的最后,還是你來說吧!”
馬老爹一個哆嗦,嘆了口氣,這才將積壓在自己心中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原來,當(dāng)年他的婆娘偷了家里僅存的一點(diǎn)錢,準(zhǔn)備遠(yuǎn)離柳洼村,卻被馬老爹發(fā)現(xiàn)后抓了回來。
當(dāng)時的馬老爹心中怨恨到了極點(diǎn),兒子先天癡呆,婆娘又想偷了錢逃走,這讓他怒火攻心,完全沒了理智,當(dāng)下便對自己的婆娘一頓毒打。
等那婆娘奄奄一息后,馬老爹還不解氣,于是在自己屋里的床底下,挖了一個兩米大小的地窖,用一根鐵鏈,將自己的婆娘鎖在里面,時不時的就是一頓毒打。
甚至到最后,馬老爹都不給她吃飯,只是偶爾丟一些死老鼠和死狗死貓啥的,想讓她就這么死去,然后直接埋在下面拉倒。
在阿甘十幾歲的時候,一次不小心,把馬老爹藏在地窖中的女人放了出去,當(dāng)時馬老爹嚇壞了,他以為,自己的事情敗露了,過幾天就要吃牢飯了。
可直到過了一年多,他都平安無事,那個婆娘也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這讓他漸漸放下心來,認(rèn)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或許那個婆娘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搞不好早就死在哪個角落里了。
可令他萬萬都沒想到的是,那婆娘因?yàn)殚L期被馬老爹折磨,早就瘋瘋癲癲,神志不清,被阿甘放出來后,便一直藏在狐仙祠中,狐仙娘娘神像后面的窟窿里,而且還和村里唯一的傻子阿甘,成了“好朋友”。
阿甘幾乎天天去找她玩,并給她帶去吃的,而她有時候也吃老鼠和村里的貓狗。
就這樣,一晃幾年過去,她慢慢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雖然神志不清,卻唯獨(dú)對阿甘十分友好,或許,這就是母子連心吧!
由于懼怕陽光和人,她一般深夜才敢出來活動,找吃的或是去溪邊喝點(diǎn)水。
那天夜里,她準(zhǔn)備出去找吃的,正好碰到馬老爹將劉大壯拖進(jìn)狐仙祠中,熟悉的人以及熟悉的經(jīng)歷,讓她誤以為是馬老爹給她送吃的來了,于是,在馬老爹逃走后,她便想當(dāng)然的認(rèn)為,劉大壯就是她的食物。
趙老七更是倒霉,在瘋婆娘品嘗了人肉后,同樣是夜晚出去覓食,碰到了被嚇暈的趙老七,于是,下意識的將他也當(dāng)成了自己的食物。
講述完一切后,馬老爹被警察帶走,阿甘則是被送到了城里的福利院中,唯獨(dú)關(guān)于那個瘋婆娘,村長并沒有說什么,從此,也成為了村子里的一個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