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除了正常工作,業(yè)余時間過得有點渾渾噩噩,不意間有了與前幾次觀影不一樣的觀感,想與大家一同分享。
陸川是非常善于用寫實的手法拍攝電影的導(dǎo)演,《可可西里》、《南京南京》都屬上乘之作。電影《可可西里》根據(jù)真實事件改編,講述的是藏族轉(zhuǎn)業(yè)軍官日泰領(lǐng)導(dǎo)的巡山隊為保護藏羚羊而長期與盜獵分子作斗爭的故事,影片全片用灰暗的色調(diào)襯托悲慘的基調(diào)。
電影以葬禮開始又以葬禮結(jié)尾,這種首尾呼應(yīng)的悲劇更讓人唏噓不已。

心頭滴血的絕望
電影一開始,導(dǎo)演沒有直接引出巡山隊的全貌,而是從一個“落單”的巡山隊員強巴被殺開始。
干裂的嘴唇,凌亂的頭發(fā),臟兮兮的面孔以及疲憊的眼神,這是“落單”的強巴被盜獵分子們驚醒后的狀態(tài),看得出他在這里蹲守很久了,也很累了。
盜獵分子沒有馬上殺死他,而是綁他上車,并在他面前瘋狂射殺藏羚羊。
盜獵分子射出的每一顆子彈不僅打穿了藏羚羊的身體,也打穿了強巴的心,他全力掙扎想阻止他們,卻于事無補。盜獵分子用瘋狂的獵殺報復(fù)巡山隊員強巴,并在藏羚羊的尸體旁將強巴射殺,讓強巴與死后被剝皮的藏羚羊一起長眠可可西里。
這是影片第一次讓我生出絕望的情緒。這種絕望就是自己一心要保護的對象在自己的注視下被殺而自己除了心頭滴血卻別無他法。同樣的絕望若干年前看《古惑仔》系列影片時也產(chǎn)生過。已經(jīng)是銅鑼灣“扛把子”的陳浩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小結(jié)巴”被烏鴉射殺,而自己出了嘶喊、掙扎再沒有別的辦法。即便是后來手刃烏鴉,也無法挽回地永遠(yuǎn)失去了“小結(jié)巴”。這種心頭滴血的絕望真是讓人時時刻刻感嘆自己的無能。

孤獨守望的絕望
接著影片用作為主角之一的記者旁白慢慢揭開了由日泰領(lǐng)導(dǎo)的巡山隊的面紗,并開始了巡山之旅,第一站便是阿旺駐守的不凍泉保護站。
相聚總是短暫的,在吃過飯后,阿旺與巡山隊其他隊員告別,又開始了孤獨的守望。
這是影片給我的第二次絕望,三年的孤寂,一千多個孤獨的日夜,或許被孤獨侵蝕的太久,合影時的阿旺也不自覺地選擇了獨立于帳篷門口,而不是多邁幾步跟隊友一起,像是刻意保持與隊友的距離。
漫長的獨處,陪伴自己的只有一臺收音機,隨著收音機的損壞,阿旺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轉(zhuǎn)為“全方位”的孤獨。這種孤獨只有真正體會過才能知曉,這是可以把人徹底逼瘋的孤獨,孤獨到最后你只想多看一眼自己還沒看厭的新鮮東西,哪怕是敵人的面孔。看看《康熙王朝》中,康熙是怎么折磨“能言鳥”姚啟圣的,我們就能大體體會這種孤獨的威力了。幸運的是姚啟圣只被關(guān)押了三個月,而阿旺卻被“關(guān)押”了三年。
滿心歡喜地迎接自己的弟兄卻得到了強巴的死訊,不知道這個不幸的消息會讓孤獨的阿旺咀嚼多少遍,但我相信每次嚼出來的一定都是苦水,這些苦水除了自己咽下去沒有別人替你分擔(dān),這是身與心的雙重孤獨,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智了,而可憐的阿旺還要繼續(xù)孤獨地守望下去。

無限不舍的絕望
與阿旺相聚時的合影算是巡山隊人員最齊的時刻了,隨后的巡山過程也是隊員逐次遞減的悲慘過程。
首先是達(dá)瓦高原肺水腫,隊友劉棟不得不帶他回城治病。其它人員繼續(xù)巡山,汽車開了兩天后其中一臺車由于機油耗盡而爆瓦,又有三名隊員被迫脫離巡山隊。
劉棟送達(dá)瓦去醫(yī)院后,沒有立即收拾補給返回巡山隊,因為他手頭沒有足夠的錢購買給養(yǎng)。他轉(zhuǎn)而去找情人冷雪借錢,這位面冷心熱的酒吧女郎不僅給了劉棟錢,也給了劉棟一夜的溫存,此時的劉棟不會想到這竟是冷雪與他最后的溫存。
返回巡山隊的過程中,劉棟陷入了流沙,這整個過程是影片帶給我的第三次絕望,窒息的絕望。
奮力的掙扎、歇斯底里的嘶喊沒能讓劉棟從流沙中掙脫,反而讓他越陷越深,此時的劉棟多么希望有一根救命的“稻草”,但這“稻草”是絕無可能出現(xiàn)的,直至劉棟自己也只能默認(rèn)死亡的降臨。這種為自己的生命“讀秒”的絕望著實令人窒息。
在被流沙吞沒的最后一刻,劉棟的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淚,那一滴淚包含了劉棟太多太多的情感:最后的掙扎、人生的悔恨、對情人和隊友的牽掛……多想再與情人繾綣溫存卻是不能了,手中抓著沙子慢慢灑下,也為自己的生命進(jìn)行了最后的倒計時。

無力回天的絕望
隊員的遞減沒有動搖隊長日泰繼續(xù)追擊盜獵分子的決心。隨著伊西和巴丁在風(fēng)雪中走散,至此,巡山隊就只剩下了日泰和隨隊的記者,在鍥而不舍的追逐后,兩人終于要正面面對他們追擊已久的盜獵分子了,最后的較量開始了。
由于雙方人數(shù)上的懸殊差異,在經(jīng)過了簡單而又無用的說教后,日泰倒下了,盜獵分子用日泰自己的槍殺死了他,此時的沖鋒槍沒了電影大片中令人血脈噴張的轟鳴音效,有的只是奪人生命時那一刻的呼嘯,還有同樣呼嘯的風(fēng)沙。
日泰的槍里射出的子彈沒有殺死盜獵分子,卻殺死了自己,這種悲情的描述方式更增加了影片的悲劇色彩。日泰拼盡了巡山隊的全部、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卻只摸到了盜獵分子的面前,沒能將盜獵分子抓捕,徒嘆奈何,這是影片給我的第四次絕望。
這種絕望似曾相識,《笑傲江湖》中攻打華山派的魔教長老中計被困山洞,他們奮力劈砍只為尋找出路,直至他們力竭而死也未能劈開一條生路,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更讓人絕望的是,他們只要再多劈一斧便可以真正逃出生天了,這或許就是金庸老先生的一種黑色的幽默吧。

?思考
影片中,巡山隊員說:巡山時想著回家,回家沒多久就發(fā)了瘋地想進(jìn)可可西里。這可能就是可可西里的神秘魅力所在吧!跳躍的藏羚羊,夜晚璀璨的星空,人跡罕至的高原戈壁,這些都讓你覺得自己離大自然更近了,更適合傾聽來自心靈的聲音,而這些在繁華的鬧市是無法實現(xiàn)的。
純潔的天幕下更能映射人性的光輝和丑惡,追逐夢想的巡山隊員、追逐利益的盜獵分子這是整部影片矛盾沖突最為尖銳的兩個團體,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反映了人性的兩個極端。巡山隊員手中有槍卻從不濫殺,他們罰款、打罵、拘押,但絕不濫殺,手中的槍多用于鳴槍示警,偶有誤傷也會設(shè)法施救,始終堅守著不濫殺底線。反觀盜獵分子他們手中也有槍,他們手中的槍不僅射殺能為他們帶來巨額利潤的藏羚羊,也射殺阻止他們攫取利潤的巡山隊員,他們手中沾滿了血腥,賺到的每一分錢也都滴著鮮血,為了利益,他們毫無底線可言。同樣的槍械,有的守護著純潔的信仰,有的卻守護著骯臟的利益,這正應(yīng)了槍械大師卡拉什尼科夫的名言“槍械無罪,有罪的是扣動扳機的人”。
還有寄生在盜獵團伙身邊的馬占林之流,他們是讓人又恨又憐的群體,隨著草原的日漸沙漠化,他們喪失了謀生的手段,他們不想與日泰為敵,為了生計不得不站到了日泰的對立面。我們作為旁觀者不能單單站在道德的高地審判馬占林,也要換位自省。人為了生計是沒有什么道德可言的,為了生存,出賣勞力,出賣肉體,甚至出賣生命都顯得合情合理。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如果他們衣食無憂,相信馬占林之流不會去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對于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們,當(dāng)他們求生無門的時候,他們也就沒有什么家國情懷、人生信仰了,更別提參與獵殺與自己沒有直接關(guān)系的藏羚羊了。
我們國家雖然有了長足的發(fā)展,但依然存在像馬占林一樣生活在底層的人群,他們奮力掙扎只為求得生存,對于他們而言健全的法律制度、苦口婆心的說教都是蒼白無力的,只有真正徹底地解決了他們的溫飽問題,他們的心里才能騰出空間存放理性和良知,真心希望我們的國家真正地富強起來,人民都能安居樂業(yè),多些喜劇,少些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