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轉學手續(xù)爸爸都已經安排妥當,周一伊洛就可以到十七班上課了,但是伊洛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在周日的早上匆匆趕到了十中,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熟悉一下這里的風景。
可是天公不作美,那一天偏偏好大的霧,學校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看不清,一路走來,伊洛感覺到睫毛也濕漉漉的。
走到琴湖橋的時候,伊洛聽到憂傷的歌聲伴隨著輕緩的吉他聲隱隱從遠處飄來,循著歌聲,她走到了小劇場樓下,歌聲正是從小劇場飄出來的。伊洛卻并沒有上去,只是立在樓下,靜靜地聆聽那仙賴之音。那一刻,伊洛迷失在歌聲里,她想,唱歌的男生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他一定有一段愛而不得的感情。
那一天,伊洛在校園里粗粗逛了一遍,腦海中始終回響著小劇場的歌聲。最后她又轉回了小劇場,待她再次回去時,歌聲早已消失不見了。但是,這一次伊洛卻執(zhí)著地上了樓,樓上卻空無一人。
第二天,伊洛按時到十七班報到,被班主任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班主任說,一個月后考試,然后按考試成績自己選座位。伊洛仔細一看,教室的前四排幾乎清一色全是女生,除了第四排邊上不顯眼的地方坐了兩個男生。
在伊洛翻開課本的時候,教室里進來一個男生,穿著淺藍色的襯衫,顏色極淺淡,像蔚藍的天空拂過的一陣風。
班主任道:“云澈,你又遲到了?。 甭曇綦m然大但卻絲毫不嚴厲,完全不像是批評。
只見云澈笑了笑,快速走到第二排中間的空座位坐下。
萬花叢中一點綠,云澈坐在女生堆里很是顯眼。伊洛想,一個男生,怎么喜歡和女生坐在一起,莫非是個娘炮。
下課的時候,云澈和周圍的女生嬉笑玩鬧,甚是開心,看來他在女生中很受歡迎。這情形給人一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可以看得出,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伊洛說,云澈就像賈寶玉一樣,整日浸泡在脂粉中,那些女孩子太寵愛他了,然而伊洛卻看不慣。
因為轉學,伊洛的功課拉下不少,她每日都在用心補習。而且,她也不想再坐在最后一排了,因為最后一排的男生上課總是說話做小動作,影響她學習。
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考試也結束了,伊洛考了班級21名,班里一共74個學生,伊洛想,終于可以換座位了。
排座那一天,伊洛選了第四排中間靠過道的位置,令人沒有想到的是,考了27名的云澈選了緊挨著伊洛的座位。
因為伊洛才轉學來一個月,而且坐在最后一排,和云澈還不太熟悉,以前見了面也只是笑笑而過,幾乎沒有說過話。所以兩個人剛坐在一起顯得有些拘謹,也沒有什么共同話題。僅有的交流也只局限于云澈的“我出去一下”“我進去一下”等不得不說的話。伊洛想,你平時不是很會談笑風生嘛,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安靜了。
伊洛前面坐著夏凌,夏凌就是云澈之前的同桌,夏凌的成績很好,聽說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有時,伊洛會問夏凌一些自己不會的題目,夏凌每次都很熱情地解釋給伊洛聽。一來二去,夏凌和伊洛成了好朋友,慢慢地伊洛和云澈也熟悉起來。
伊洛發(fā)現,其實云澈很聰明,夏凌遇到不會的題目都是問云澈的。伊洛想試探一下云澈,故意找了比較難的題目問他,沒想到他居然很快地答出來了,而且思路清晰地講給伊洛聽。幾次試探之后,伊洛終于承認了云澈比自己聰明,而他沒自己的成績好,只是因為他沒有自己學習用功,而且平時愛遲到。
聰明的孩子總是招人喜歡,伊洛想,這大概也是女同學喜歡和他說笑,老師對他照顧的原因吧。
“今晚小劇場有話劇表演,我?guī)托麄鞑康呐笥寻l(fā)一下傳單,大家都去捧場啊。”云澈邊說邊給班里的同學發(fā)宣傳頁。
“不需要門票嗎?”夏凌問道。
“嗯,不需要,是市藝術團過來宣揚非物質文化遺產,大家沒事都去看啊?!痹瞥赫f完回到座位上,把手里的最后一張宣傳頁遞給伊洛,“去看話劇啊,《橘子紅了》,聽說挺精彩的?!?/p>
他是在邀請我一起去看話劇嗎?又沒說“一起”,應該只是宣傳一下,意思是讓我自己去吧,伊洛揣摩著云澈的話。
“嘿!和你說話呢,想什么呢?”云澈道。
“哦,沒什么,晚上有空就去啊。”伊洛道。
吃過晚飯,果然好多人朝小劇場走去。
伊洛想,反正今天周五了,作業(yè)可以留到周末再寫,去小劇場看話劇放松一下吧。
走進劇場,伊洛發(fā)現里面的觀眾差不多已經坐滿了,她從前慢慢往后走著找位置。
“伊洛!伊洛!”
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伊洛朝那邊看去,原來是云澈。
“過來坐這邊啊,這邊還有空位置?!痹瞥撼f。
于是伊洛走了過去。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痹瞥旱?。
“你不是說很精彩嗎?我當然不想錯過了,你不會是在忽悠我吧?”伊洛笑道。
“當然不是忽悠你了,我已經查過劇情了,很精彩的!不信你看看?!痹瞥赫f著把手機遞給伊洛。
伊洛接過來一看,原來他百度了《橘子紅了》的劇情。
“你看過電視劇《橘子紅了》嗎?”云澈問。
“沒有?!币谅宓馈?/p>
“我看過一點,周迅演的秀芬,主要是講。。。。。?!痹瞥洪_始講起他知道的劇情。
直到話劇開始了,他們兩個才停止了說話。
話劇結束后,兩個人邊出劇場邊聊看話劇的心得。
“你說最后秀芬和周平在一起了嗎?”伊洛問。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秀芬沖破了舊時代的枷鎖,成為一名敢于追求自由的新女性?!痹瞥嚎偨Y道。
“可是代價太大了,秀芬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币谅迦匀怀两趧∏橹小?/p>
“如果秀芬生下了孩子,她會離開周府嗎?如果秀芬還能生育,周府會放她離開嗎?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秀芬這也是因禍得福啊?!痹瞥旱馈?/p>
“你總是和我想的不一樣。”伊洛道。
“你還總是和我想的不一樣呢?!痹瞥旱?,說著兩個人不由得咯咯笑起來。
慢慢地伊洛覺得云澈也沒那么討厭,看來以前是自己誤會他了。
和周圍的人熟悉了之后,伊洛慢慢地喜歡上了這里的生活。大家一起學習、玩鬧,時間飛快地流轉。
轉眼間又是一次考試,又是一次排座。這一次,伊洛和夏凌成了同桌,兩個人的關系更好了。伊洛送給夏凌絲絹,夏凌送給伊洛鏡子,兩個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寒假來了,伊洛離開了北城,和父母一起去南方老家過年。在這個寒假,她都思念著夏凌,有時候也會想念云澈,她想,他們會不會也想念她呢?打開郵箱看到夏凌發(fā)來的郵件,伊洛很開心。
春季開學,伊洛給夏凌和云澈帶了南方的禮物,夏凌一個白玉瓷杯子,云澈一個青竹木筆筒,他們都很開心。
四月,大家一起出去春游,玩得不亦樂乎。
“伊洛,喝水嗎?”云澈把自己的杯子遞給伊洛。
伊洛接過來,毫不客氣的喝起來。
“洛洛,給我喝一點,我快渴死了!”夏凌喊道。
“給,咱們兩個全喝完,不給云澈留了!”伊洛笑著喊道。
“好啊好??!”夏凌開心地說。
“不怕不怕,我還有一瓶呢!”云澈說著又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炫耀道。
“云澈,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快給我喝一點!我忘記帶水了!”黃松道。
“不給!不給!”云澈喊道。
“我搶!”黃松喊著追過去,兩個人打鬧起來。
五月,又一次考試,又一次排座。
巧的是,伊洛和云澈又一次做了同桌,現在他們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拘謹了。云澈感冒了,伊洛幫他倒開水,把隨身帶的感冒藥給他。伊洛病了,云澈也照顧她。
中午休息的時候,伊洛會趴在桌子上,偷偷地看云澈的側臉。云澈的臉很瘦削,沒有一絲橫肉,鼻梁高聳,看起來賞心悅目。若是云澈睡著了,伊洛就肆無忌憚地看他,他嬰兒般安靜的面龐,讓伊洛心里很愉悅。
寫作業(yè)的時候,兩個人的胳膊有些靠近,云澈長長的汗毛擦過伊洛的胳膊,伊洛感覺癢癢的,很舒服,心里樂開了花。云澈也不挪動胳膊,似乎沒有察覺。伊洛悄悄瞟他一眼,心想,莫非他沒有感覺,拿自己的汗毛觸碰別人,自己到底能不能感覺到???
“洛洛,我有話想對你說?!毕牧璋岩谅褰械澜淌彝饷妗?/p>
“凌凌,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像有些不開心?!币谅宓馈?/p>
“你喜歡過一個人嗎?”夏凌問。
聽了夏凌的話,伊洛想到了云澈,她對云澈的感覺是喜歡嗎?想到“喜歡”這個詞,她的心跳撲通撲通加快了。“怎么突然想到問這個了?”伊洛沒有回答,卻反問道。
夏凌道:“這一次排座后,我一直覺得身邊缺點什么,生活也沒有顏色了,現在我發(fā)現了,是云澈。云澈不坐在我旁邊了,我老是覺得心里少點什么?!?/p>
聽了夏凌的話,伊洛的心猛地一重,這一刻,她覺得好難過,她不知道是為什么,是因為夏凌喜歡云澈嗎?她很想知道,云澈是否也喜歡夏凌?她只顧自己想著,忘記了安慰夏凌。
直到聽到夏凌嗚嗚咽咽的哭泣聲,伊洛才回到神來?!傲枇?,你別哭啊,”伊洛道,“我?guī)湍闳ジ嬖V云澈吧?!?/p>
“不,你別去?!毕牧璧?。
那一晚,夏凌邊哭邊把自己喜歡上云澈的整個經過告訴了伊洛。原來,就是在伊洛剛轉學來的時候,那個時候夏凌和云澈同桌,那是他們第二次同桌,在不知不覺中,夏凌喜歡上了云澈。
“那云澈知道你喜歡他嗎?”伊洛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毕牧璧?。
自此之后,夏凌經常會找伊洛談心,談心的話題總離不開云澈,而她又不允許伊洛告訴云澈。
其實,最難過的應該是伊洛,夏凌可以找她訴說,她找誰呢?她誰也不能找,因為她根本不能說。
中午,伊洛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看云澈熟睡的面龐,她怕夏凌發(fā)現,她心虛,她也怕自己胡思亂想。其實不看,她一樣會胡思亂想,她不知道該怎么做,她不想讓夏凌難過,她也不想云澈喜歡夏凌,她也不想自己喜歡云澈,可是她知道,自從她知道了夏凌的秘密以后,她就不快樂了。
那一晚,夏凌又哭了。
“洛洛,我快受不了了,我覺得自己好壓抑?!毕牧璧?。
“凌凌,我決定了,去告訴云澈,你不要攔我,我?guī)湍闳ソ兴?,你自己告訴他?!币谅宓?。
然后伊洛把云澈帶到了夏凌身邊,說:“我把云澈帶來了,你自己跟他說?!币谅蹇戳艘谎蹨I痕連連的夏凌,又看云澈,云澈也正看著她,伊洛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伊洛朝云澈道:“你們兩個好好聊,我走了?!弊叩媚且豢?,伊洛感覺到自己的心好痛好痛,但是她別無選擇。
那一晚,好漫長。
伊洛一直在想,云澈和夏凌怎么樣了,是不是夏凌訴說了相思之苦,云澈正好也喜歡夏凌,然后兩個人就在一起了。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結局嗎?為什么想到這里會覺得很難過呢。
第二天,一看到夏凌,伊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結果。
“凌凌,昨天晚上怎么樣???你說了沒有?”伊洛問。
“說了?!毕牧栎p輕的說。
“你都說什么了?”伊洛問。
“對你說過的話,我對云澈都說了?!毕牧璧馈?/p>
“那,云澈怎么說呢?”伊洛道。
“他,什么也沒有說?!毕牧璧吐暤馈?/p>
“?。考葲]說接受,也沒說不接受?!币谅逵行┮蓡?,但她懸了一夜的心又有些安穩(wěn),她又開始埋怨自己,此刻應該為夏凌感到難過的,怎么反倒有些僥幸的踏實呢。
伊洛想,云澈應該是不喜歡夏凌的,昨晚看到夏凌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自己都心疼了,他如果喜歡夏凌,怎么可能不接受她?那云澈是怎么想的呢?他會喜歡我嗎?他若是喜歡我,我該怎么辦?我不能傷害夏凌的,我們是好朋友。哎,該怎么辦呢?伊洛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伊洛憂憂郁郁了幾天,心情不好,身體也變差了,她扁桃體發(fā)炎,嗓子腫痛,喉嚨也啞了。
那天,和同學們說話,伊洛艱難的發(fā)出粗粗的嗓音,同學們卻說聲音很有磁力,都爭著和她說話。
云澈在一旁說道:“她嗓子都啞成這樣了,你們就別一直和她說話了?!?/p>
“怎么,你心疼了?。俊崩蠲烽_玩笑道。
聽到李梅的玩笑話,伊洛的臉刷的紅了,心也撲通撲通跳起來,但卻有幾分開心。
云澈回答道:“不是心疼,是同情,沒看見人家生病了嘛。”
瞬間,伊洛的心涼了下來,她默默地想,同情?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需要你的心疼。
伊洛覺得,她和云澈之間變得怪怪的,似乎突然之間就變得疏遠了,和夏凌之間也沒有那么親密無間了。
這是怎么回事呢?
慢慢地,伊洛變成了一個帶著淡淡憂傷的女孩子。她想到了那天在小劇場聽到的憂傷的歌聲,她斷定那是一個愛而不得的男生,沒想到今天竟然在自己身上應驗了。
到了十中以后,伊洛也去過小劇場幾次,本想偶遇那個彈吉他的男生,但是自那次后卻再也沒有遇見過。伊洛想,或許人家只是一時興起來這彈唱了一次,又或許人家根本不是本校的。后來和云澈、夏凌快樂地相處,她也就淡忘了這件事情。直到今天,直到此時此景,她才又想起了那日的歌聲。
傍晚,伊洛漫不經心地在校園散步,卻不想轉到了小劇場,小劇場靜靜的,但是伊洛卻抬步上了樓梯。
在小劇場的天臺上,伊洛卻意外地看見了云澈,他還是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顏色極淺淡,就像海風吹過留下的痕跡。他抱著吉他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望著遠處的云霞出神。
是他?莫非那天我聽到的歌聲是他唱的?看到吉他的那一刻,伊洛內心深處被觸動了。
“云澈?!币谅遢p聲喚道。
“洛洛,你怎么到這了?”云澈看見伊洛疑問道。
洛洛,他叫我洛洛,他一直是叫我伊洛的,而這一次他叫我洛洛。伊洛聽見他叫自己洛洛,心中很是開心,最近的所有憂郁都立刻煙消云散了。
伊洛走過去,撫摸著吉他說:“你會彈吉他???”
“會一點,彈得不好?!痹瞥旱馈?/p>
“可以彈一首給我聽嗎?”伊洛道。
“當然可以?!痹瞥核斓拇鸬?。
伊洛坐在云澈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云澈邊彈邊唱,在云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迷人。
是他,就是他,伊洛可以肯定,大霧那天他聽到的歌曲就是云澈彈唱的,而且就是這首歌??墒?,為什么自那天起她就沒再碰見他在這里彈吉他呢?
其實,云澈很少在這里彈唱的,平時他最常去的是南華園,只是去過南華園偶爾會到小劇場天臺看風景。那天早上因為霧大,云澈先到這邊天臺看霧,一時興起來了一首,正好就被路過的伊洛聽到了。當伊洛再折回來的時候,云澈已經去了南華園。
后來,伊洛再來的時候,沒有歌聲她就很少上天臺去看了,而有幾次,云澈確實在天臺上,并且看到了樓下的伊洛,只是伊洛不知道而已。云澈也奇怪,為什么伊洛喜歡在小劇場樓下轉悠,卻從不上來。
伊洛迷失在云澈的歌聲里,她想,若是這一生能就這樣沉浸在這美妙的歌聲里,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可是,世事難料。
一周以后,伊洛的父親突然調回了南方工作,她要隨父親轉學回去了,在北城的一切就像一個夢一樣。
“云澈,我走了,你好好對待夏凌,不要讓她傷心了?!币谅辶艚o云澈一張紙條,是讓黃松替她轉交的。
至于夏凌,她不忍心對她不好,可是她又讓她傷心,因為她們喜歡了同一個男孩子。伊洛想,最好的做法就是相忘于江湖吧,因為時間可以抹平一切。
伊洛走了,從此再無消息。
七年后,伊洛收到一封郵件,是黃松發(fā)過來的一封接力信,信的內容是“那些年,我們錯過的人”。
當看到云澈的內容時,伊洛淚流滿面,只見上面寫著:
伊人綰綰,
洛神翩翩。
驚鴻一夢,
余影已殘。
伊洛長時間的望著這幾行字,“伊洛驚余”把她觸動地的說不出話來。直到搖籃里的孩子鬧起來,她才回轉過神來,伊洛起身抱起孩子,輕聲哄道:“寶寶不哭啊,乖,媽媽抱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