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火車站之美，布局之精妙，冠絕天下！這里我就不說了。
上車之后，我就后悔了——原來還是上世紀的綠皮車，難怪車票那么便宜，一切回到從前的記憶之中！那么多大包小包，將整個車架塞得滿滿的！我只身提了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提包也放不下，只好將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這樣即保險又安全！
一節(jié)車廂，沒有一個穿著顯眼的人！全是打工者，鄉(xiāng)民們！我粗略的環(huán)顧四周，旅行者雖然穿的簡樸，大家滿臉堆笑，一身輕松！除我之外：沒有一個苦瓜臉！前途茫茫，我心郁悶！我想這一夜需格外小心，一便遭賊！我靠窗坐著，中間一個黑瘦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染一頭銀灰?guī)ё氐念^發(fā)，想必是趕上杭州之風！無疑他多半杭州城一帶打工的！少年邊上是個30來歲，西南邊陲成熟的男人！他一臉不在乎！那件灰麻色的西裝少說也穿了十來年——大概是從他十七八歲時候穿起，他的衣袖領(lǐng)角已磨的破破的……！他的大腿下放了一個鮮紅的塑料桶，里面放滿了吃的，用的東西！因為在他的大腿底，看的不是很分明；對面是一對年輕的西南夫婦，30多歲的；在我們南方人的眼中，看上去至少40多歲！女的一臉善良的樣子，眼臉下一塊小青紫，笑起來露出一口黃黃的稀疏的牙齒；男的穿的還算整齊，一件保暖藍格長襯衫，將紐扣扭到脖子底下，看上去小里小氣，明明是不愛吃的湖南特產(chǎn)酸蘿卜干，還是舍不得扔掉，一味嚼蠟 似吃著……！他的邊上靠走廊的伙計，比我同排的伙計要老成些，大約40來歲，沒有什么特別，典型的西南大山里的人！走廊另一邊對角， 也是一對西南夫婦，30以下！夫妻很般配，胖胖乎乎，樂樂哈哈！男的始終微笑著說個不休，女的只是微笑，偶爾插上一句。
老公始終說著，老婆不停吃著，他們的腳丫下放著一個的西南大竹籃，里面放滿了一籃子的枇杷；他們的對面一男一女，指定不 是夫婦！男的沉默，安靜！女的傲氣十足，不屑一顧的神情！她不搭理人，人也懶得理她。他們多半是短途客；故不起然凌晨的時候就下車了！他們下車時，我一點也不知道。興許我正在迷糊中！從湘潭上來四位中年婦女墊了他們的缺……！
這四個婦女嘰嘰喳喳，頓時把大家吵醒了！本是二人的座位，他們非得三人坐一起！擁擠不行，便說誰誰的屁股大，擠死人！兩位富態(tài)豐滿的女人，指定是生活優(yōu)越富足的人家。他們對中間塌鼻梁豐滿的女人說：“這回得敲大姐夫一餐！”那塌鼻梁的說：你姐夫多了，指的是哪一位呢？他們隨即轟然大笑！——塌鼻梁的隨即被兩位胖女人趕出座位！
塌鼻梁的只好回到前排另一位同伴那里，開始這兩女人覺得還行，至少走了一個，寬松的一些，這倆女人耐不住寂寞，直覺的無話可說，塌鼻梁的真是甘草一片！——到哪里都合適！這倆女人又找她說話：“喂，
喂！……
塌鼻梁的似乎把剛才的恥辱拋之九霄之外，仿佛壓根就沒發(fā)生這檔子事！足見這幫娘們終日廝混的如此默契！她不禁是話嘮，而且還挺逗的，她轉(zhuǎn)過身子靠著椅子背對兩個豐滿的女人說：“那教練憨厚可笑：說什么教你三個月了，怎么連剎車油門都分不清了？我說老娘從大山里出來的，哪能拎得清這些呢？
那兩個胖女人說：“傻逼！那小可愛碰上你這個250實在太可憐了！”
這塌鼻梁被他們譏笑一番，生氣的轉(zhuǎn)身說：“不理你們了！”
一時沉默下來，那倆女人寂寞難耐，便嫌棄各自的屁股肥大，你擠我，我擠你的嘀咕說：怎么走了一個還不見寬松？靠走廊的那位首先發(fā)難對里面的那一位說?。骸澳阋策罅诵?，我都坐不住了……！”
那胖女人反擊一口說：“你小你小，你是潘金蓮，我是楊貴妃！
“還潘金蓮，楊貴妃都他媽的大母豬一雙！”那塌鼻梁的，終于逮住機會，使勁放咬一口！兩個女人被她諷刺了直跺腳！“旺旺家的，你他媽的母狗一只——Von von！
那最胖的女人還不過癮，隨即從窗邊擠出，那塌鼻梁的趕緊起身溜走，
四個女人在打打鬧鬧中度過了幾個小時，并在株洲下車了。
這兩個座位指定是短途客，上上下下已換了兩撥人!
他們走后，大家寂寞起來！走廊對角的一對夫婦，對推車買貨的女郎調(diào)侃起了：那女郎30出頭，生著一對突眼，一看便是一位伶牙俐齒的姑娘，那男的笑瞇瞇的對賣貨女郎說：嘗一顆行嗎？
行呀！怎么不行？這本來就是嘗的東西。那男的撿起一顆又大又紫藍莓李果品嘗，他瞇縫眼睛，笑瞇瞇地說了一句：果然不錯！”
哪就買幾袋唄！
一袋什么價？兩袋什么價？
一袋18，兩袋30！
這怎么說呢？——我非得買兩袋啦？
是啊，一代是零售，兩袋是批發(fā)！
那我非買一袋呢？
只能是18。
沒得商量，那男的追問一句？女郎點點頭！
那我只能買兩袋咯，男的笑瞇瞇地說過，拿起兩袋，付了30元給售貨女郎。那售貨女郎笑得如桃花盛開！悠然地推著貨車前進，一邊繼續(xù)叫著：“藍莓里果，天山菊花茶喲……！”
不一會兒，又推了一個女郎叫道：“十塊賣五塊啦，十塊賣五塊！便宜了，趕緊買！
整節(jié)車廂的人仿佛聾了似的，無人問話！更無人起身！那女人只能有高音降為低音，習慣性的嘀咕：“十塊賣五塊，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臨近中午時，那餐車來了，盒飯，盒飯！一盒20元！一盒20元！車廂只有三五個人站起來買了盒飯！大家充耳不聞，談笑的談笑，午睡的午睡！一會兒過去，飲料車來了，很多人便起身，少數(shù)幾個買了幾瓶飲料？大多是沖方便面起身的，方便面五塊一盒，比起外面略高一些，但是大家都能接受！足見這一車廂全是打工賺錢的人了，能省就省唄！
中餐如此，晚餐也是如此！打工者如此，我這無業(yè)游民更是如此！我的心愈發(fā)的憂慮，前途渺茫！該往何處去呢？我的手機沒電了，有20多個小時沒與家里通話！ 面對擺放在桌上人家的手機，我?guī)状蜗腴_口借用，就是開不了口；隨著時間推移，我的心越焦灼著，想花一兩元打一個電話，一報平安！我便對對面的婦人說：“我的手機沒電了，能借你的手機用一下嗎？給你錢！”
呀！給什么錢？你只管拿去打吧！那男的叫我報了我愛人的號碼，他便撥了號碼，他說通了，我拿了過來一聽，是愛人那熟悉的鈴聲，高興極了，誰知老婆不接！掛了？我連撥幾次，老婆還是不接！我只好掛了。我灰心了，那男的說：你老婆定是見了陌生的電話！并不接！許多人見了陌生電話，都不接！我多打幾次，定然會接的！
他又撥了三次，還是不接！我說：算了，算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撥了電話！老婆果然接電話，他趕緊說：“你老公的手機沒電了，借我的手機打給你的！”他趕緊將電話給我，我與千里之外的愛人通了話！報了平安！
老婆安心了，我的心也放下來了！我只能用感激的微笑著報答他們。不久我安然地睡著了……！
醒來時，青山重重，樓房處處！全不見幾十年前的荒涼！那時青山荒涼，茅屋隨見，放羊的山娃，瘦瘦的黃臉，打了結(jié)的毛發(fā)，令我終生難忘！今日山溝里，隨處可見別致的洋樓，潔白的水泥大道盤山而上。綠水依舊，青山翠綠！
傍晚時分，在凱里上來的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在乘務(wù)員的帶領(lǐng)下，在短途客的那個座位上……！
那一對慈眉善目的年輕夫婦，趕緊起身幫忙。那年輕的瞎子連連道謝說：“謝謝，謝謝！我行的，我行我行！他翻開椅子的外套，哪胖臉的青年，趕緊將自己的行李，往里面挪了挪，騰空位置，讓他放下！那瞎子本想將大大的行李箱提上架子！身旁的服務(wù)員說這個太大了，我給你放在車廂的一頭儲存起來！
妥帖嗎？瞎子問了一句。
“妥帖——妥帖！我給你保管?！薄澳呛?，那好！瞎子將一個小行李箱，套著的二胡放上行李架！”
那乘務(wù)員將大行李箱拉走。不一會兒，他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一個小包，拿出一個茶杯，那對始終觀察的夫婦趕緊從他手中接過茶杯說：“我來，我來！
那瞎子連連說：“謝謝！謝謝?。?/p>
青年趕緊從車廂那頭接了一杯開水，放在桌上說：還燙著，等一會兒！瞎子道了一聲謝謝，——我知道！
那青年跟瞎子聊了起來：前些時候我在貴陽的一個橋洞下，碰到一個你一樣的人，給人算命，那些婦人們一個個將大錢塞到他的手里，以求福報！
“這不扯淡嗎？”瞎子爽朗的笑道：“他要能給人福報，為何不給自己找一個警察官的爸或兄弟呢？”
“那你干嘛呢？”胖乎乎的青年親切的問。
“我——一個討飯的人，說好聽一點，一個拉二胡的混口飯吃罷！”他說的很謙卑，令人肅然起敬！隨后，他摸出手機玩了起來，只見他左尋右找！語音系統(tǒng)被打開了，語音提示，上上，下下！他按在耳邊聽著提示操作：古典，優(yōu)雅的高山流水聲音出來了……！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個瞎子，將手機玩的出神入化，高山流水的聲音更令人心曠神怡……！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我也注視他！只是他看不到大家贊賞的目光………！
二
那穿著制服的賣貨女郎，又笑盈盈的推著貨車過來，她扯開清亮的嗓子叫著：天山菊花茶呀，一包18元，兩包30元！美容養(yǎng)顏，清污疏血!她到了胖子身旁，有意放慢腳步，齊眉弄眼道：“機會難得，最后一次！過了這村，就沒那個店……！”
不知那胖子經(jīng)不住誘惑或他的口袋有花不完的錢，便對妖艷女郎道：“是不是看上我啦？
“小心——邊旁的夫人揍你！那女郎咯咯的笑道。
“不礙事，不礙事。公開的，公開的！”———噓！那女人用手指壓著嘴唇吹了一下說：“那也不行，我家那一位還沒答應(yīng)呀！”
“那我們就偷偷的，——偷偷的！”
“不行，不行，——別扯淡了！要買就買!不買拉倒？”那女人故意挺身推車，那男的又拉住她的車把：便宜點——不，便宜點——不？
不行，不行！ 最低價了，最低價了！最低價……！
40塊，三包如何？那男的又壓價說！
不行，不行！你知道我一個月的付850元平臺費！真的我不能賠了賣。我不能賠了，大不了退給供應(yīng)商！不像那賣水果的過時就不值錢了，只能賤賣！她比我更難，早上十塊一盒，現(xiàn)在變成三塊一盒，他給平臺費一月1100塊錢！真的！
那女郎滔滔不絕地解釋著，這或許是真實的情況！
那胖子半信半疑問：你說這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去年我們系統(tǒng)的一個青年，為了爭數(shù)量，竟然按本賣了一堆貨，結(jié)果，非但沒有得到老板的獎賞，還賠了一個月的平臺費！跑斷了腿不說，得了一個250的稱號！我可不想做250。
那瞎子聽了半天，也覺得好笑，便搭訕打圓場：你也別說40元三包，你也別盯著45元三包——干脆43元，三包！
“不行不行，”那女的固執(zhí) 地說：“不能做賠本的買賣！”
行啦，行啦！——哪會陪呢？瞎子不信邪的勸說。
“真的不行，不行！”女郎邊說邊推車起步，胖子見無回旋之地！便買了兩包，前排的青年也買了兩包。
那賣貨女郎推車走遠了！瞎子說了一句；“這娘們會做生意，40塊三包，完全可以賣！”
“她吃定你了！”邊上穿西裝的青年搭了一句，他們那邊的方言。
瞎子起身去車廂那頭的衛(wèi)生間，我對面走廊中年見它空了，便坐了過去，等他老半天過來，那人已龜縮的睡在他的座位上，那瞎子走過來，碰上了那一雙伸出來的腳，站在旁邊，我邊上穿西裝的同伴本想讓他的伙伴起身，那瞎子拉著他的手說：“讓他睡吧，不礙事……！”
瞎子便給安排到我對面走廊邊，他看不見，但他的腳底碰上了塑料桶，便側(cè)身向走廊坐著……！
大約兩個小時，那龜縮的中年人終于醒了，那伙計便不好意思的，讓給瞎子！
瞎子笑嘻嘻的連連說：不礙事，不礙事！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從包里拿出一盒排骨方便面，我對面穿花格子保暖襯衫的青年，趕緊起身，從他的手中接過方便面說：我來給你泡面！對面那一對笑哈哈的青年夫婦正在打瞌睡，要不輪不到他出手。瞎子忙著道聲謝謝！
穿格子襯衫的青年很快泡好方便面，放在瞎子的桌前，瞎子再次道謝！三五分鐘后，瞎子津津有味的吃了方便面，便龜縮著身子，睡了起來！
我雖有些困，怎么也睡不著？對面青年也覺無聊，便從餐車買了一瓶尖莊，我身旁穿舊西裝的也買了一瓶尖莊！
對面穿格子襯衫的青年揭開了小蓋，一次到一小蓋喝了起來，身邊舊西裝青年，開了大蓋子，一次喝一大蓋；開始他用咸鴨蛋下酒，對面男的用蘿卜干下酒！我被包圍在濃郁的芬芳的酒香中……！
我便于身旁的小伙子聊了起來，得知他是紅河人，在余姚工作，同時得知他22歲，開始我以為他只有十七八歲，足見我的眼光不行……！
對面走廊邊中年人見后排空了，便到后排去。對面的婦人便趕緊枕著丈夫的大腿睡下……！
我也困的不行，我的腳已腫大的鞋子緊緊的，只得脫了鞋，踩在鞋面上，靠窗歪著脖子睡下……待我醒來，只見車廂，空蕩蕩的，沒有幾個人，我身旁的紅河小子，已經(jīng)睡在對面的座位上，他用座椅布蓋的嚴嚴實實的！他們兩對夫婦，一對伙計，全在六盤水下車！足見我睡的有多深，全沒感覺！我冷的發(fā)抖，便學紅河小兒子用座椅布，將全身蓋住，那瞎子依然龜縮地睡在他的座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