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
初三那年,班主任讓她自習課時去講臺上管紀律,她搬著板凳坐在講桌旁做題。那一年同學們個個都開始努力,只有他雷打不動的閑適,第二節(jié)晚自習才踩著鈴聲進教室。
“阿是,這個題。”阿賢拿習題上講臺問她。
“等等,我先跟默芽講完?!彼雌饋砗苊?,身邊圍了很多人,大家都排著隊問她問題。
他閉上眼睛想盹一會兒卻睡不著,搗亂般地隨手拿了本書走上講臺,“這單詞什么意思?”書停在她眼前。
她瞥了一眼,頭都沒抬,“垃圾?!?/p>
“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好好說話?”有點惱。
“你土不土啊,這單詞的意思是垃圾,你是不是被罵垃圾罵多了。”阿賢把他趕走了。
他卻由此記住了這個對他來說難度系數(shù)較大的單詞,現(xiàn)在的他真真正正可以歸類為垃圾了。吳是暖,你平時不是挺囂張的嗎,現(xiàn)在怎么不來消除臟東西了?他苦笑。
“吳是暖,你什么時候才能改掉這壞習慣?”媽媽將她的筷子搶過來。
“吃飯就吃飯,吃完了別用筷子敲碗。”
“我這不是等著你吃完好刷碗嗎?”
“我自己刷,跟誰學的壞毛病,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哦哦哦?!彼弥謾C去看電視了。
跟誰學的壞毛???她打開QQ,對話框里始終缺少一個人,刷來刷去都找不到,罷手。
“吳是暖,你走不走啊,能不能快點吃?”跟哥哥約好去玩五發(fā)子彈。
“你不要敲碗,吵死了。”
“你快點行不行?!彼淹胍频剿媲?,越敲越使勁。
“你再催我,不讓你吃我們家的飯了?!?/p>
他把碗放在一邊,“那你快點嘛。”抱著手坐在門廊上繼續(xù)等她。
她長吁一口氣,碎發(fā)落進眼睛里,眨了一下眼,手機響了。
“旭語,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驚喜。
“哎,立志當律師苦死了,早知道就跟你一樣回家考公務員了?!?/p>
“怎么了?”
“整天跟在大狀后頭當個小跟班,什么時候才能名利雙收啊?!毙裾Z的聲音里滿滿倦意。
“我也很累,但是案子很好玩,夠刺激夠血腥,哈哈哈?!毙镑纫恍?。
“你不怕?”她把面膜從臉上撕下來。
“我從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啊。”是暖笑得牙齦肉都露出來。
“切,撒謊吧,你最怕的就是大傻魚?!贝笊掉~是室友們對于成非的稱呼,當時怕在她面前提起他,惹她傷心,后來卻成了于成非的代號。
“哪有。”咬牙狡辯。
“我就記著吧,有一次跟你去上課都要遲到了,你突一下剎住腿拉著我包了條遠路,我跟在你一瘸一拐的腿后面,問你為啥硬要走這邊,你死活不說,你不說個所以然我哪肯走,你才終于承認看見大鯊魚在12點鐘方向勻速行進。你說你丟不丟人,害得我都遲到了?!毙裾Z坐起來,恨不得將罪狀一一道完。
“我就知道你都記著呢,不就是讓你遲了個到嗎?”
“少轉移話題啊。”
“嘿嘿。”她傻笑。
喜歡他好像不是很重要的事,每個人青春里都有個寄托吧,她只是習慣了,習慣在他面前丟人,習慣他看不起她,習慣在他面前勇敢地卑微,好像全世界都不可以看到自己的眼淚,可是她卻想把所有悲傷的故事告訴他,好好哭一場。
為難他了,她喜歡他。
“叔叔,你認識楚楚嗎,我是楚楚的姐姐?!闭驹谙憬抖纯谛χc眼前的老人家打招呼,一個勁展現(xiàn)自己天真無邪。
“不認識。”他看了她一眼準備進洞。
“可是楚楚喜歡吃你這的香蕉,我們倆經(jīng)常來的,你不記得了嗎?!彼砗?,進了香蕉洞。
“你這里真大啊?!彼戳艘蝗Γ胧植患?,身后一記悶棍,躺倒在地。
“阿好,你別再愁眉苦臉的了,人是不是他殺的法官會知道的?!卑⒏首叩搅趾妹媲安林撉?。
“你傻啊,法官說的就是真相嗎?”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好好好,你說的都是真理?!彼掌鹉ú紥吲d地走了。
吳是暖醒來時,洞里一片漆黑,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雙手雙腳都被人用繩子捆上了。
“有人嗎?!?/p>
黑暗里有人點亮了一盞微弱的鎢絲燈。
“果然是你。”她的眼睛還不適應光亮,只看見眼前的人影。
“你信天嗎?人在做,天在看,這幾夜妹妹托夢給我,夢里就是在紗山上,兇手不是伍宏,我在夢里想看清殺人兇手的臉,看見是你殺了她?!彼龑⒆炖锏念^發(fā)吐出來。
“現(xiàn)在多殺一個也沒關系?!边@個洞馬上就會爆炸,“砰?!庇葋砬嗟哪樕细‖F(xiàn)夸張的笑,沉醉在自己的偉大計劃里。
“沒有人會知道你怎么死。”他狠狠咬在死字上。
“我死之前想知道你為什么要殺了我妹妹,讓她活活餓死在山上,她該多害怕啊,她還那么小,那么單純那么善良,你怎么忍心下手?”說著留下眼淚。
“善良?你們這種千金大小姐知道什么是善良?”“我只不過是說小姑娘別亂扔垃圾啊,她卻來氣了,說了一堆難聽的,還說要不是她扔掉的垃圾我哪里來的這份工作,說我給她拾垃圾都不配?!?/p>
“她這種臭丫頭片子,哪里知道我年輕的時候還在江樓當過民兵呢,怎么說我也是長輩。我只不過,只不過窮了點?!彼麌@了口氣,無不心酸。
“你因為她小不懂事說了你幾句就殺了她?”她步步緊逼。
“我把她捆在籃球架下,想給她個教訓,想著總有人會來找她救走她吧?!?/p>
“哪想后來聽到一中有個女高中生死了,我想,不能那么巧吧,卻在公安局門口的公告上看見了她。”
“所以你想畏罪潛逃?”她眼神可憐迷離,令他放松許多。
“我本來想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卻聽說兇手是一中的男學生,可能是后來下了幾天幾夜的雨沖掉了指紋,所以他們抓錯了人?!彼劬σ涣?,“天都在幫我?。」?!”“我這種好人就該好好活著,你們這些高傲自大看不起人的全該下地獄!”目露兇狠,他緊咬牙口。
“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怎么會舍得那么小的孩子被冤枉,自己卻逍遙自在。”她看著他的臉,他已經(jīng)喪心病狂。
“少廢話。”他甩手打在她臉上,一條透明膠帶貼上嘴,“就該早點把你貼上?!彼麧M是得意準備離開,啟動自己的“火星計劃”。
“警察!放下手中的武器?!币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洞口的光里。
他舉起手來,默默數(shù)著數(shù),那就一起同歸于盡吧。
他看著他微動的嘴唇,“別數(shù)了,你的土炮彈我們早就拆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民兵,我有專業(yè)技術?!彼麩o法接受老天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身后已經(jīng)站了十幾個警察,個個手持92手槍,英勇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