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很不幸,我成了后者。
1、
在我22歲的時候,我的父母終于離婚了。
前15年我一直處于對他們離婚的恐懼中,生怕他們離婚。
后七年我卻恨不得他們早點離婚……
2、
在我有記憶以來,家里一直都是雞飛狗跳,加上奶奶從中作梗,父母總是今天吵一架明天吵一架,母親的臉上總是帶著傷,奶奶卻說哪有夫妻不打架……
家在農村,村里的孩子好多都是留守兒童,父母在外打工,孩子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我也是其中之一。
父母一直在外打工,一直爭吵不斷,記得小學時候有次他們吵架提到離婚,我奶奶特地讓我嬸娘帶我坐車去他們打工的地方,叮囑我說,你看到你媽,你就哭,你媽就不會離婚了……
我果然照辦了,他們也真的沒有離婚,除了我媽身上多了幾處傷口……
然后自此,離婚一詞就如同家常便飯一樣,出現(xiàn)在我家,我時時感到恐懼,生怕自己成立孤兒……
那個時候哭似乎成了我唯一的利器。
3、
后來上了高中,我厭倦了這種生活,在又一次世界大戰(zhàn)后,我對他們說,過不下去你們就離婚吧,不必在乎我……
他們的眼神從震驚變得不敢相信,我第一次意識到他們說離婚卻不離婚不單單是因為我,可能還有的是一種賭氣,離婚是他們威脅對方的武器。
畢竟在保守的大農村環(huán)境下,離婚畢竟不光彩,他們可能都不想離婚,只是說著玩玩,嚇唬我罷了……
奶奶更是不可置信,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講,我家哪個親戚孩子,因為父母要離婚,站在農村的小三樓上威脅父母說,你們要是敢離婚,我就從這跳下去……果然很有效,他們就不離婚了。
我問奶奶,他們家也是像我家一樣吵了十幾年嗎?
奶奶就不說話了。
4、
后來我上大學了,好像又發(fā)生了一些事,他們又在鬧離婚了,我常常在大學宿舍里接到我爸的電話抱怨我媽作為妻子的不盡責任,抱怨他的辛苦奔波,抱怨他忍受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我心里卻是呵呵冷笑,想著作為一個兒子他總是太過聽信奶奶的話,包括錢上交給他媽;作為一個丈夫他總是動起手來把妻子打得遍體鱗傷甚至鬧到報警的地步;作為一個父親,他對我好像永遠只有指責,他覺得是我讓他的家庭不睦,我未能好好規(guī)勸我媽……
我每次都是聽著安慰兩句就想掛斷,我的自尊心實在不想讓舍友們知道表面陽光明媚的我的背后是這樣一個家庭……
5、
再后來他們大吵一架,警察又被出動了,我說離了吧,趁早離了吧!他們始終還是沒離,但是疏遠,兩個人開始在不同的地方工作。
也就是這段時間,我爸的親哥(也就是我大伯)開始給我爸準備后路,給我爸介紹了另外一個女人,我爸開始跟人家偷偷摸摸的交往。
后來他們相熟的人告訴了我媽,我媽終于下定決心離婚了。
我想我終于可以解脫了。
然而在法庭上這個男人一遍一遍跟法官強調,他們離婚都是因為我,說我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我希望他們離婚,要不是因為我,他們絕對不會離婚的……
我覺得甚是可笑,他不想承擔一點責任,就都甩給了我,他回家之后也開始跟每個人都說離婚是因為我……
6、
最近偶爾跟朋友談起小時候的事情,她跟我說小時候父母很少吵架,即使吵架從不當著她的面吵架……羨慕之余我恍惚又想到小時候吵架的情景,家里毫不避諱我,即使我害怕想躲,爸爸奶奶都恨不得把我揪出來,放在最前面……
如今他們離婚已經三年多了,后來仍然有一系列問題,我選擇跟了我媽從家里出來。
而我總是常常做夢,夢到老房子里的一切,包括咬牙切齒的他……
過去經歷的一切,我都無法改變,我時常告訴自己,倘若有一天我為人母,必得給他/她一個燦爛的童年,一個幸福的家……讓他/她不會像我一樣,終其一生,都在自我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