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未嘗過等待之味,誰便未曾懂得人生。
等待是一個最喜折磨人的暴君,他把時間精細而殘忍地切割成塊,涂滿凌亂的色彩,在分秒之中又放入沉沉的砝碼,于是,等待之人便要經(jīng)歷最漫長最昏惑最沉重的時間之旅,讓盛滿希望的心靈漸漸萎縮,終至荒蕪。
李白的等待在他恣意的情感宣泄中,他自以為滿腹的驚世之才便是治世之能,于是,他終身在等待一飛沖天,即使,這是個美麗的誤會。他等待,看似激情飛揚,不可一世,實則心里是無盡的悲涼。他自視甚高,我輩豈是蓬蒿人,天子呼來不上船,囂張的言辭后,是無措與茫然,是自知無望的對世俗的宣戰(zhàn)。停杯投箸,拔劍四顧,冰塞川,雪滿山,路在何方?行歸何處?不知,不知。但自己如何能放棄希望?哪怕高至云端不可企及,亦要乘風破浪逐夢滄海。在光鮮亮麗的詩句深處,是一顆等待到絕望的高傲的心。
杜甫的等待總與生存的狀態(tài)和生命的思考相關,他的青春時光極為短暫,來不及歡笑來不及奔跑,時代的黑幕便過早地罩在他的頭上。他舉目所見,皆苦痛,伸頸所聞,皆哀聲。他一生所待,不過是,無戰(zhàn)爭,要和平,生活安,幸福明。于是,他的詩句痛到錐心,重到失衡,朱門之歡,凍骨之慘,人間何時有平等?夢里猶思保定鬼。終其一生,他在等待中煎熬,與天下寒士一起在苦難中煎熬。廣廈之說,亦飄渺之至,也是無望之至。
又如《等待戈多》,時間幾乎是空白,不斷的重復里是蒼涼的無聊的人生,虛無絕望,透徹心底的寒。
多少人,在等待中消釋了愛與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