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中期,本地不良社會青年流行穿大襠褲,黃色或藍色的,具體形制實在難以描述,你全當就像抗日劇中小鬼子穿的那種吧。

那時我初中,也愛趕風尚,就堂而皇之的穿上了。按當下少男少女的說法,穿上它感覺很酷。
社會不良青年的裝扮,在校園內,自然是在被打擊的范疇內。那時學校的教導主任姓白,個子高高,人很消瘦,但卻以嚴苛著稱。很不幸,我就成了他打擊的對象。
那時我是班里的數(shù)學科代表。說起來現(xiàn)今都有點不好意思,無非就是初考時數(shù)學考了個滿分,我就鬼使神差的占據(jù)了這一光榮而神圣的職位。但初中之后,我的數(shù)學成績就沒有再好過,甚至有一次考了一個不及格。
作為科代表,我要經常性的把收起來的數(shù)學作業(yè),送到數(shù)學老師的辦公室里去。無可避免的,我也會經常性路過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某天,我們邂逅了。白主任看到我的大襠褲,只是毫秒間愣怔,然后就說:“你來辦公室一下?!?/p>
我清楚大事不好,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他進去了。
他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無表情看著我,稍許沉默后,從抽屜里取出一把剪刀,并命令我近前,隨后抬起我的一只腳,對著我褲腳的針線接口處,輕輕下了一剪。
接下來,他仰靠在椅背上,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我:“撕?!?/p>
前不久和一個大學生聊起這不堪舊事,她說當時我應該求饒,應該撒嬌,甚至可以嚎啕大哭,但就是不該屈服了,自己撕扯自己的褲子。
只能說她不了解當時我所處的環(huán)境。
那年月,在我所在的那個中學,白主任——教導處白主任,對于我們這些熊孩子而言,就是蓋世太保、閻王爺、死神般的存在。落在他手里絕然沒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我沒有選擇余地,只能沿著白主任剪開的口子,撕扯自己的褲子。當然,起初我僅僅撕開幾公分。然后向主任投向詢問的目光。
“不夠,接著撕?!?/p>
我又向上撕了幾公分,總尺度差不多十公分。
“還不夠,接著撕?!?/p>
我又努力撕了撕,差不多已到三十公分。
“還是不夠,直接撕過膝蓋?!卑字魅卫浔卣f著。
豪氣陡然沖上我的腦頂,我毅然用足力氣,直接撕了下去,尺度遠遠超過主任要求的膝蓋位置。
“好了,可以了,如果不是想著給你這個班干部留點面子,今天一定剪你一條褲腿下來。以后穿不穿,你自己看著辦?!敝魅稳缡钦f。
我哦了一聲,悲涼地離開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自然,路上我做了激烈的思想斗爭,開口實在是太長了,不遜色于傳統(tǒng)旗袍,毫無掩蓋的機會。在全班同學面前,如此雍容而過,著實考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當然還有臉皮的厚度。
最終,我還是咬牙回班里了。即便今天我也感佩自己的勇氣,我本來是可以選擇回家的,家距離學校還是很近的。
后來的效果,都不用太多贅述,你可以盡情展開自己的想象力。簡而言之,我回到班里,瞬間就燃爆了班里本已活躍的氣氛。
一個男生,在并不暖和的初春,把一條褲腿卷過大腿,做賊一樣,想在眾目睽睽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自己的座位,卻已失敗而告終。這畫風久經歲月淘洗,從未褪色。
因了這樣那樣的緣故,我所在的班逐步成為我們那個年級紀律最差的班。至于具體什么緣故,以后我有情緒,會再講的。
這個事情,發(fā)生在整整三十年前。今天,只要同學聚會,就會有人提起,開心的不得了,尤其是我的那個從小不消停的同桌。
很欣慰,自己的一段經歷,能讓同學們開心三十年,也很感謝白主任,真切的感謝他,好像那之后,我確實很少再穿大襠褲了,絕對沒穿?我不敢保證。愿他老人家一切安好,他盡到了他的職責,盡管后來我沒做出什么成就來,但我也沒有誤入歧途。
這難道不是每個教導主任最感自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