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便去給皇后請安,不單單是晨昏定省,也是我冊封婕妤后該行禮謝恩。
宮里的人都在議論紛紛,我昨日沒有侍寢的事,很顯然,我,沈虞成了滿宮的笑話,眾人的嘲笑與鄙夷,我已習(xí)慣。
請安時,皇后倒是好生讓我起來,只因我封了婕妤,連坐的位子都上前了不少,正好能夠與舒嬪對視。舒嬪看我的眼神也足夠凌厲,我偷偷抬頭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的嬪妃,每個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眼上臉上都是極大的不屑。但都沒有過分的事情,好歹我現(xiàn)在也是三品的婕妤,不管受不受寵,位分?jǐn)[在那??墒鎷宀煌奈环直任腋?,比我得寵,她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好好挖苦我的機會。
“本宮可要好好恭喜沈妹妹,終于…晉了位分!昨夜本宮伺候陛下時,也提妹妹一句,妹妹相信不久便能得見圣顏!”
這個舒嬪真不是個好相與的主,真是一群落井下石的人,我還未開口。便有其她人附和著舒嬪,
“原來昨夜陛下是去看望舒嬪姐姐了,嬪妾還以為召了沈婕妤呢!”
說話的是徐婕妤,她與我是一同入宮的 ,她在我們這一屆的秀女中是比較受寵的,直到封了婕妤。如今我也封了婕妤,她自是看我不順眼的。舒嬪是我得罪不起的,在宮中一定要懂得識時務(wù),不可過露鋒芒。于是我便展現(xiàn)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唯唯諾諾道,
“舒嬪姐姐得陛下寵愛,豈是嬪妾一個小小婕妤能夠比擬的!”
果然還是要服軟 ,宮中人大都出軟不吃硬,此話一出,舒嬪倒也沒有過多刁難我。只是下面的一句,讓我有些措不及防,只聽她緩緩說道,
“沈妹妹今日還要去芳華宮看望容妃嗎?”
此話一出,眾人便都看向了我。我早知舒嬪該沒有那么好說話,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 ,她從前依附容妃,她的父親卻又間接害了容妃,她與容妃自是破裂了。如今,舒嬪風(fēng)頭正盛,封妃指日可待,我看坐上的皇后也絲毫沒有要管我們的事情,只是靜靜地喝著茶。我便明了,皇后這是打算坐收漁翁之利呢,我微低著頭,手不停地絞著帕子,做出一副膽小怕事之態(tài)。果不其然,舒嬪很不屑地說了一句,
“沈婕妤,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不過終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上不了臺面,我在心里不由得有些冷笑。這種臺面我情愿不要,手握大權(quán),獨得恩寵,卻得日日與人算計,被人算計。我不算計別人,也不想被別人算計了去。
正如舒嬪所問,從皇后宮中出來后,我便直直去了芳華宮看望容妃。容妃已是瘋瘋癲癲,近日來瘋的更厲害了,好在我常來芳華宮,她雖瘋了,卻也記得我。我同容妃坐在秋千上,就這樣看著她,以前總覺得宮中的日子實在無聊,以至于我整日無所事事,現(xiàn)在容妃瘋了,我竟有了打發(fā)的時間,日日與容妃作伴也算是功德一件。
容妃抬手玩弄著我頭上的簪子,想要取下,我還未開口,她的大宮女湘云便急著阻止道,“娘娘快住手,別惹婕妤娘娘不樂!”
湘云的態(tài)度其實我是知道的,從前她跟在容妃身邊風(fēng)光無限時,她也跟著沾光趾高氣揚。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趨炎附勢之人,與其她宮婢沒有多大異同。今日,我才明了。我如今晉了婕妤,想要微微懲治容妃其實也不難,湘云恐怕便是因為因此擔(dān)心。我笑了,連忙止住,
“無礙!”說著,我便取下那黃菊簪子給容妃戴上,容妃笑了,看樣子很開心 ,“謝謝姐姐!”
容妃竟喚我姐姐,我不禁失笑出聲,從前該是我喚她的。湘云連忙替容妃道了謝,“奴婢替小主謝過婕妤娘娘!”
我便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看著容妃,竟意外覺得我這黃菊簪子,與她甚是般配,相得益彰。我牽過她的手說道,“你該喚我妹妹的,容妃姐姐!”
容妃笑了,傻傻說道,“妹妹……”看著容妃這個樣子,我竟有些心疼她,想她當(dāng)初是如何的風(fēng)光無限,可這些說沒就沒了,陛下也未曾顧念以往多年的情分。
我突然想到什么,對湘云說道,“你也是個得力,在這有些屈才了,若你想我可以將你調(diào)到別處去!”
我至今還記得,湘云被嚇得立馬跪在了地上,同我說她即便是死也不會離開容妃的。我問她為什么,她說她的命是容妃救的,要一生伺候她以此回報。我突然欣賞這個姑娘的勇氣,她該明白現(xiàn)在伺候容妃定是一個極難的處境,容妃也有幸有湘云這么一個忠心之人。我撫了撫容妃的臉,感嘆道,
“這樣也好,你也可以活得自在些!”
我走之前,將身上的披風(fēng)解下來給容妃披上,對湘云說了聲,“我看容妃姐姐的衣裳有些單薄,別讓她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