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閑話 詩法(三)氣脈

詩魂涵隱于字句之間,牽之以氣貫通全篇,稱為氣脈。

魂重于質(zhì),氣重于勢;魂在性格,氣在脈絡(luò)。

有登高俯瞰之勢,如大江滾滾東去;有逆流迂回之勢,如挑夫艱難前行;有蒸騰生發(fā)之勢,如陽春百花竟放;有銷沉收斂之勢,如深秋瑞雪初封。

詩中詞句運用、章節(jié)轉(zhuǎn)承、意象排列、詩意綿延,諸法匯聚,全憑氣脈聯(lián)通。尤如人體經(jīng)脈,通則意興神蕩,滯則百病纏身。

杜甫《詠懷古跡》五首之三:“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fēng)面,環(huán)佩空歸夜月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p>

第一聯(lián),點明昭君故里。起句勢成“群山萬壑”。長安至荊門尚群山萬壑,那出塞又當何論?這是何等山長水遠之思,何等驚天泣地之怨。

第二聯(lián),長安與胡地連著茫茫大漠,寥廓天地間荒無一物,只有昭君青冢據(jù)守黃昏。是向南望鄉(xiāng)?亦或向北懷子?墓雖土石,思之卻凄然淚下!

第三聯(lián),此怨深深,更怨君王不識,若非畫圖辨女,天香何至于此?少陵深解其意,便神思忽轉(zhuǎn),聞響佩,玉人來,恍如遇見斯人月夜回歸。

第四聯(lián),回歸的玉人仍在彈著中原的琵琶曲,卻分明含著無限愁怨。這愁怨不斷……

全詩意象有“群山萬壑”、“朔漠青冢”、“夜月環(huán)佩”、“琵琶”之變,其間差異不可謂不大。而全憑一氣相連,縱橫捭闔之象便歸于一統(tǒng),也就是一個“怨”字。

如此,全詩氣脈貫通,靈魂震蕩,驚天泣地。

所謂“豪放派”不求余韻,全憑氣脈?!按蠼瓥|去”、“數(shù)風(fēng)流人物”皆如此。

絕句尤重氣脈。

杜牧《登樂游原》“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沈向此中??慈h家何事業(yè),五陵無樹起秋風(fēng)?!庇?“長空、孤鳥”引出“萬古銷沉”之詩意主旨,再進一步回看前朝,幾百年前的五帝陵不知何處,連能惹起秋風(fēng)之樹都不剩。銷沉之意莫過于此。

從起句到結(jié)句,盡是消沉之意,一氣相連,分毫不差,貫通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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