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三)龍膽瀉肝丸案

“龍膽瀉肝丸”這個藥與“六味地黃丸”有著同樣響當當名氣,只是功用不同而已,它作為“瀉肝膽實火,清下焦?jié)駸帷钡娜セ鹕袼?,療效自金元四大家李東垣創(chuàng)立該方的700余年以來已經得到了醫(yī)家和人民大眾的廣泛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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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件從何說起呢?就從它的療效和著名說起吧。

因為“龍膽瀉肝丸”奇特的療效,和立竿見影的反饋,導致人們對它越來越熟悉,人們口耳相傳完全省去了廣告費,看見上班的同事今天頭上起了個痘痘,一看就知道是因為工作壓力大上火了,于是根據自己的服藥經驗,立刻好心推薦同事,試一試“龍膽瀉肝丸”吧,我前一陣子加班也上了不少火,也是朋友推薦的,沒吃幾天就好多了。等到同事去藥店買來吃了沒幾天就回去跟同事反饋,說你上回推薦的藥真心不錯,這幾天痘痘下去不少。于是就在這種強大的人傳人效應里,口碑的建立讓這種藥變得供不應求,各大藥廠加速生產,許多小藥企也看到了商機,急忙加入到生產該藥的大軍里。沒多久問題就來了。

這樣大規(guī)模的全國性需求和全國性的生產,必定會導致原材料的供應上存在著時間差,導致其無法完成原材料的供應需求。而一味原方中叫做“木通”的藥慢慢的成為這一過程的限速藥材,方子里其它的藥是緊趕慢趕,加班加點的種藥材收藥材,最后終于供上了藥廠的需求,但是這種叫做“木通”的藥可不那么容易量產。慢慢的出現了缺貨現象。

人是不會坐以待斃的動物?人是會變通的動物?人是會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想盡一切辦法的動物?結果真的沒有能夠難得住人的困難。人們很快的從關東地區(qū)發(fā)現了一種新的木通,所謂的關東自然就是山海關以東,也就是東北地區(qū)。而這種木通早就有了新的名字叫做“關木通”。好了,既然名字很像,長得又差不多,藥效估計也是一樣的。所以迅速入藥,制成丸劑,投放市場。這一過程無比的順暢,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沒有哪里有什么不對。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認為。

于是在中國藥學歷史上出現了一次“木通”和“關木通”地位和市場的交換,純正的“木通”漸漸退出了歷史舞臺,而“關木通”則大放異彩,在后來的70年里耀武揚威。甚至到上個世紀70年代,原本寫在藥典里的“木通”被正在使用的“關木通”取而代之。這下就更確定了它萬世不移的穩(wěn)固地位。

民間種正品木通的幾乎絕跡。

老百姓這個決策很自然,因為國家都不承認這個藥物了,還種不賠錢才怪呢?

如果是我,也不會再種了。

于是從那時起,入藥的“木通”就幾乎全都變成了“關木通”。而龍膽瀉肝丸的去火療效絲毫沒有因為替換了一味藥物而有絲毫的變化。人們仍舊口耳相傳,將其奉為神藥。

那時候世界正掀起中藥熱,西方人也覺得這東西神奇,于是有一些國家陸續(xù)對中國的部分藥物開放了市場。其中雖然不包括“龍膽瀉肝丸”,但包含著和“關木通”有著親戚關系,肚子里所含東西也差不多的一種藥物,名字不錯,叫做“廣防己”。

到了該出事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1993年,“關木通”在比利時的兄弟“廣防己”出事了。

這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西方的婦女為了減肥長期服用一種中西藥復方減肥劑,結果有不少導致了慢性腎衰。聰明的Vanher Weghan醫(yī)生,通過尋找共性,在她們所服用的藥物中找到了一種叫做“防己”的中藥,他把這個藥物稍微純化了一下,發(fā)現里面含有一種叫做“馬兜鈴酸”的物質。又一研究發(fā)現,正是這種物質,導致了腎功能的衰退和惡化。

而“關木通”的肚子里,也含有這種有著致癌作用,甚至能導致腎衰的馬兜鈴酸。

其實中國人中早就有人發(fā)現這個“關木通”替換“木通”的做法有失偏頗,他們是嚴謹的學者,是有責任心的大師。1964年,吳松寒首先報道了為了通乳而大量服用關木通,結果導致急性腎衰的病例。此后關于這種報告則更是層出不窮,可惜都是星星點點。沒有大規(guī)模的研究報道出現。

可是總是有有心的學者對此有興趣。到1998年終于出現了,天津中醫(yī)學院校長張伯禮通過細致的對關木通中馬兜鈴酸的研究最后確認了其和腎衰的因果相關性,并聯合中醫(yī)學界的知名人物向國家藥典委員會建議,在2000年藥典修改中增加“關木通有損腎臟”的內容。就在這一年,科研小組向國家藥監(jiān)局建議用“白木通”替換有毒的“關木通”。

其實對于關木通的爭論只要一開藥典大會就開始爭論,最后吵來吵去也沒什么辦法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只能是遷就。既然關木通都用這么多年了,就還用關木通吧。

直到2001年1月,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發(fā)出撤銷13種含馬兜鈴酸中藥產品的警告時,我國才真正重視。因為全世界藥品審核最權威的機構,一字千金的正式警告,恐怕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

藥品行業(yè)的權威發(fā)話了,各國都開始清查含有馬兜鈴酸的中藥,含這種有害物質的中藥一般名字都比較好聽,我列舉幾個:青木香、天仙藤、朱砂蓮、尋骨風。當然我國重視歸重視,但反應還是比較慢的,可是公眾的反應并不慢!

好多已經透析過幾百次的腎衰患者終于找到了自己得病受苦的緣由,于是就通過法律程序把當時的中藥老字號百年老店“同仁堂”一紙訴狀告上了法庭。而且不是一個人告,是一堆人接二連三的告!因此還引出了一場法律界有名的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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