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雙雙懷孕了,這讓他們的婚禮不得不再提前一些。
肖良的死,終究給王天明和陳彬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原本斷斷續(xù)續(xù)聯(lián)系的陳彬,日益頻繁來往了起來。過來找王天明的時候,也沒有說什么,兩個人就是靜靜的泡一壺茶,泯幾口小酒,把十年前同窗的那些陳年往事拿出來反反復復的說起。
王天明的腰越發(fā)酸的厲害,秦雙雙讓他去醫(yī)院檢查,他也一直沒找到時間去。
這一天難得沒課,腰痛的有點受不了,就準備開車去醫(yī)院。在車開在學校里面的時候,王天明無意間看了一眼右后視鏡,卻瞥見了林俊,正失魂落魄的在學校的路上走著,走去的那個方向,王天明望了一眼,是杏林宿舍樓。
王天明想起了肖良死前那晚說的話,找了個地方停車,趕緊去找林俊。
在距離林俊不遠的地方,王天明一直叫著他的名字。奇怪的是,按道理林俊是應該早就聽見了,卻自顧自的走著。王天明想追上他,他的步伐也快了,王天明停了下來,他也走的慢了下來,一直就是不遠不近的距離。知道杏林宿舍樓的不遠處,王天明突然站住了腳步,看著那些杏樹出了神。
杏林宿舍樓已經(jīng)被封鎖線包圍了起來,但是這一點也不影響杏樹的生長。宿舍樓前一共有4棵杏林樹,每顆都郁郁蔥蔥。樹葉密的陽光都照不進宿舍樓,偶爾透過去的光,照在宿舍樓的外墻上反倒顯得不太真實。
那些杏樹真的很美,只是葉子看過去比一般橘紅色的杏樹葉更紅一點。
一個激靈,王天明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林俊不見了。他心里的聲音一直在告訴他,走,快走,離開這里,別管了。他轉(zhuǎn)身就想走,卻又想起肖良尸體上的那個女人,熟悉卻又陌生。有一陣風吹過,王天明覺得背后涼颼颼的,杏樹的葉子簌簌的往下落,紛紛揚揚的在他眼前旋轉(zhuǎn),好似一個女孩會跳舞的頭發(fā)。
王天明望著出了神,往宿舍樓的方向慢慢走近。
王天明、肖良、林俊、陳彬他們是一個宿舍的,以前就住在一樓103。那個時候的王天明剛從農(nóng)村過來,是他們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大學生,村里實在是太窮了。來這個城里都要走上一天的山路,再坐兩天的車才到。王天明剛到這個學校的時候,就和這三個人分到了一個宿舍,這三個人都是城里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家庭富裕,其中肖良最甚,剛開始的接觸,王天明與他們格格不入,獨來獨往,一心只想著好好讀書,畢業(yè)了能在城里找個好工作。
他是孤單的,也是自卑的。每當杏樹落下葉子的時候,他就會去撿一些樹葉回宿舍,做一些漂亮的書簽,有的書簽上面有字,有的書簽上面有畫,算是孤單的日子一些自我慰聊。
直到遇見鄭杏兒,她很美,全身都很美。但是最美的還是那雙靈動的眼睛,哪怕不說話,就望著你,就能望到你心里去。像是什么都沒說,又像是跟你說了千言萬語。
從哪以后,王天明的杏樹葉子上大多都是畫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宜喜宜嗔,柔情似水。
王天明喊著林俊的名字,走到杏樹下面,靠近了宿舍樓。他向他們103宿舍望去,竟看見林俊站在門口,他跑了過去,跑近的時候,卻看不到他了。
王天明站在宿舍門口張望,103的宿舍門卻吱的自行打開了。一陣狂風吹起,把宿舍里面的灰塵吹了起來,王天明被嗆了一口氣,睜不開眼。等了許久風停下來了,他才看清楚,林俊站在103宿舍里面,正坐在王天明以前的床沿邊。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俊,”王天明嘗試著叫了一聲。
沒有任何的回應。
腳步,慢慢的踏了進去。
然后才發(fā)現(xiàn),宿舍里有4個人。肖良躺在他床鋪的上鋪打游戲,一邊打還一邊嗑瓜子,陳彬在他的對面床鋪看小黃片,一邊看一邊打飛機,打的激動了也會高昂的叫喚著。而還有一個人正蹲在陽臺上洗襪子,一盆子的襪子,一只一只慢慢的洗著。無聲無息的,跟宿舍里面的氛圍反差極大。
那個是王天明,王天明望一眼背影就知道是自己。他心里泛酸,莫名的覺得難過。那一盆襪子是整個宿舍男生的,肖良他們跟他談好了條件,他幫他們洗襪子和衣服,他們給他錢。
他能感受到蹲在那里洗襪子的王天明表面看上去平靜,其實內(nèi)心早已經(jīng)波濤洶涌。只是他窮,窮的無可奈何。
王天明握緊了他的拳頭,這些回憶他一直想忘記,現(xiàn)在的他是X大的副教授,校長的女婿,只有別人給他提鞋的份,沒有人敢再讓他洗襪子。沒有人!
王天明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像是進入了一個迅速旋轉(zhuǎn)的時空,眼前的景象高度的旋轉(zhuǎn)讓他頭暈,他努力的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再睜開眼,陽臺洗襪子的那個王天明消失了,他緩緩的抬頭看向肖良,發(fā)現(xiàn)肖良也直勾勾的看著他,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表情,不對,不是看,因為肖良的眼睛只有兩個血窟窿,在流著血。
王天明再看下下鋪的林俊,剛才一直背光看不清,現(xiàn)在他看見林俊了,他的眼睛也沒了,而且他的鼻子,耳朵也開始慢慢往外流血。
王天明嚇的連連倒退,卻后心不穩(wěn),摔倒在地。林俊慢慢的站起來,向他走來。肖良的四肢很詭異的扭曲著,從上鋪沿著樓梯爬下來,一邊爬眼睛一邊流血,頭向兩邊扭動著,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們兩正在向王天明的方向過來,王天明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向后挪動著,嘴里發(fā)不出一點聲響。
肖良血淋淋的手馬上就要抓到王天明的腳了,突然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王天明的手。
王天明正想甩開,卻看見了一張美麗的臉龐。
“天明,跟我走”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王天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拉起了她的手,像門外跑去。
身后恐怖的景象消失了,這個女孩拉著他一直往外跑,直到杏樹下面。杏樹又開始落葉子了,一片片橘黃色的葉子洋洋灑灑的落下,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在這片落葉中,旋轉(zhuǎn)。她的黑色頭發(fā)散著一種花香,她的眼睛在笑,她輕聲呼喚著,天明,天明,我美嗎。
王天明望著她,溫柔的笑著。伸手去接了一片杏樹的葉子,杏樹的葉子上面畫了一雙靈動的眼睛,王天明看著看著卻發(fā)現(xiàn),杏葉上的眼睛開始流血,不停不停的往外冒血,很快就染紅了他的手。
他急于扔掉那張樹葉,卻發(fā)現(xiàn)漫天落下來的樹葉都是流著血的眼睛,一片一片,越來越多。眼前的那個女孩也不斷的旋轉(zhuǎn)著,白色的連衣裙開始一點點變紅,變紅,不斷的變紅。直到看清她的那張臉,那雙靈動的眼睛,變成了兩個血窟窿。
只有血,只有血,漫天的紅,漫天的血。
“陪我一起瞎好不好,天明”“我一個人好害怕”“把你的眼睛也挖掉好不好,天明”
一聲聲溫柔的呢喃,讓王天明伸出了自己的兩根手指,對準自己的眼睛慢慢的戳近…….
“王天明!”遠遠的似乎聽見有人在叫他,那么急切,又那么悲傷。
警方再一次把杏林宿舍樓封鎖了起來,這里發(fā)生了一起命案,一位大約30左右名叫林俊的男性吊死在杏林樹上,赤身裸體,一雙眼睛已被挖去,在現(xiàn)場找不到痕跡。現(xiàn)場還有一名X大的副教授昏倒在地,已送去醫(yī)院,暫無生命危險。只是警方做了各種模擬,都沒有辦法推斷出,犯罪嫌疑人是如何把一個身高184,體重95公斤的男子掛上4米高的杏樹。
王天明,被推進去做CT,隨后回到了病房看到了滿臉憂愁的秦雙雙。
在昏迷前,他聽到的那聲呼喚是秦雙雙的,如果不是她發(fā)現(xiàn)他的車還停在校區(qū),察覺到不對,還問了很多學生說看見王天明精神恍惚的走去了杏林宿舍樓,才報警冒險趕過去才及時制止了王天明,要戳瞎自己眼睛的行為。
王天明對著秦雙雙,欲言又止。這時,醫(yī)生拿著他的CT照推門進來。
“檢查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但是你的CT照在脊椎旁邊卻有一些陰影,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也顯得有點奇怪。倒像是…….”
醫(yī)生愁眉不展,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像是我背著一個人一樣”王天明開口說到,他看向病房的門上玻璃,玻璃里清楚的倒映著病房里的每個人,包括他背上的那個女人……..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