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村不興過父親節(jié)
文/聞禾
Sunday, June 21, 2015

鋪天蓋地都是“父親”的話題，都是兒女對父親的真情表白。打算“隨意徒步走”的聞禾，便收拾“行囊”邊想著心事——是否有必要打個電話，給父親來一個“父親節(jié)掃盲培訓(xùn)”？?！斑^不過節(jié)其實沒什么意思，父母的生活就該天天過節(jié)，孝順當(dāng)在平時，不在某日?！毕敕ㄔ诼労棠X子里暗自游走，“只要有機會，就要取悅心情，即使高興天天有，形式上可以多樣化……”。雖然昨天才剛聯(lián)系過，而且昨天就想跟父親說“節(jié)日快樂”，但因為父親正在從聞穡家返家途中，而且在“經(jīng)過村”買菜，聞禾只叮囑父親，騎車要小心，過馬路時千萬注意來往車輛。

“雨傘、錢包、鑰匙……”，該帶的東西一一點過，請物入包，然后披上用紗巾改裝的“防曬服”，聞禾背上了簡易輕便的背包，走出家門，走進廣闊天地……

（1）第一個電話

“喂，你咋不接電話呢？”電話響第一遍，直到忙音，沒人接。聞禾知道父親年事高，健康欠佳，動作遲緩。她一點不著急，按動重播，“咦，怎么占線了？”她有點丈二，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于是掐斷，再撥第三遍，聽筒里，老父親顫悠悠的聲音響起。

“接了，沒聲音?！备赣H聲音有些飄，老態(tài)已是相當(dāng)?shù)拿黠@。兩次中風(fēng)后，雖然沒落下過于明顯的后遺癥，但聲如洪鐘真的離他越來越遠……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其實聞禾知道父親不知道，但她就愛逗她老子，明知故問，故弄玄虛。

“知道啊，五月初六。昨天是端午節(jié)?！崩项^一點都不糊涂。只是農(nóng)村從來不接壤“洋節(jié)”，他不知道純屬正常。

“對啊，吃粽子了嗎？”其實父親不愛吃粽子，家鄉(xiāng)的粽子不好吃。

“沒吃，那玩意兒不好吃。我不愛吃。”父親的愛憎分明，在吃上更不含糊。

“門上插艾沒？”想起兒時河邊田頭尋艾、割艾，門上插艾的快樂，聞禾的心情又回到了童年。

“有人插。咱家沒插?！备赣H絮絮叨叨，述說著都誰家門前插艾了。

“今天是父親節(jié)。”聞禾向來“氣虧”，說話聲音從小就被父親貶為“蚊子哼哼”。今天聞禾興奮異常，腿走在路上，喇叭一樣跟父親對聊“家鄉(xiāng)話。”平時聞禾很少邊走邊電話，尤其給父親的，她通常都要回到家里打。跟父親說話，偶爾需要“高聲大喊”，本來家鄉(xiāng)話，就夠“惹人”的了，要再加上高喊，聞禾還真不好意思“舍臉”聞禾今天舍棄了“顧及”，沒想到父親今天聽力特優(yōu)秀，倒是聞禾自己，總是跟老父喊“你說啥？再說一遍！”

“端午節(jié)是咱中國的節(jié)，父親節(jié)是全世界的。”

“什么節(jié)？”父親那邊喊上了。不是沒聽清楚，而是從來沒聽說過。

“父親節(jié)！就是‘爹節(jié)’?！边€沒說完，聞禾自己先被自己的表述逗樂了?！瓣枤v五月份的第二個星期天，是母親節(jié)，就是‘娘節(jié)’，陽歷六月份的第三個星期天，是父親節(jié)。”

“咱農(nóng)村都不興過。”父親的城鄉(xiāng)意識很強，凡是不知道的，都是農(nóng)村人“不過”的。

“這個節(jié)本來該我給你過。但我得過段時間才能回去看您?！甭労绦睦飸M愧，不能經(jīng)?；厝タ锤改?，還忘了給父親專遞個禮物?！澳阕蛱觳皇琴I豆角、蘑菇了嘛，讓……”知道父親嘴饞且刁，怎么說也是“父親節(jié)”，父親要能吃上他自己喜歡的“佳肴”，聞禾心里會感到一些安慰。

“沒買到。昨天沒有?！?/p>

“這樣啊。那您就別管了。我一會兒給聞穡打電話，讓她給你送點好吃的去。”

“你別，她那么忙?！备赣H阻止聞禾“遙控”聞穡，一副“禾之所欲，勿施于穡”的態(tài)度。

“那好吧。”聞禾又跟父親聊了會兒母親，聊了會兒大姑。父親說，母親身體如故，挺好的，不用擔(dān)心；大姑身體也還可以。父親說，姑父“五七”時，他去大姑家了，“你大姑能顧住她自己?！?/p>

“這老頭，真有意思，”聞禾想著父親“重復(fù)詢問”式記憶，在心里為這老頭豎起大拇指?！澳阏f五月第二個星期天，是……”

（2）第二個電話

第二個電話，聞禾沒打給聞穡，卻撥了外甥吉行。而且，通了，接了。

“你不會還沒起床吧？都快九點了。”聞禾聽對方一副沒睡醒的聲音，知道自己的電話打早了，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年輕人睡眠多，現(xiàn)代年輕人，不但睡眠多，還睡得晚。

“剛起來?！奔惺莻€靦腆的孩子，17歲了，是個又聰明又笨蛋、又勤快又懶散的奇怪的孩子。他的故事，以后再說，今天，他可不能唱主角。

“你清醒下啊。我今天得給你安排個事兒?！甭労陶讨约旱拇笠躺矸荩瑢ν馍l(fā)號施令?！敖裉焓歉赣H節(jié)。你姥爺想吃蘑菇、豆角、茄子。你代表我，代表你媽媽，”不用代表聞穡吧？聞禾想，聞穡離父母那么近?！叭ソo你姥爺做點他喜歡吃的東西?！甭労掏蝗幌肫鸺械母赣H，聞禾曾經(jīng)的妹夫，也應(yīng)該過“父親節(jié)”的，“對了，晚上，中午有時間也行，你炒幾個菜，讓你姥爺和你爸喝兩盅?！?/p>

“好的。”吉行的最大特點就是表面聽話，似乎俯首帖耳，你說什么，他都答應(yīng)。其實我就沒見過像他這樣正的蔫兒有主意的人。

“錢沒問題吧？”聞禾知道吉行手里有點小積蓄?！皩嵲诓恍校憧梢岳澲?，找你小姨?！?/p>

“不用了，我可以。”吉行對做飯很有信心，也有興趣，沒準(zhǔn)兒上輩子就做過廚師。

“別忘了跟你爸說，節(jié)日快樂！也代我、代你媽祝福你姥爺一下啊。”

“好的。沒問題?！奔羞@孩子，真的不錯！除了不愛學(xué)習(xí)，除了干什么都愛不上。

（3）第5個和第6個電話

第3個電話，是在父親節(jié)那天下午4點多打給吉行的。當(dāng)時，吉行正與他的小伙伴們執(zhí)行姥爺頒布的“圣旨”——給聞穡家砍樹枝?！鞍忱褷斀薪o俺小姨家砍些樹枝，小姨種豆角了，要搭架子?！边@么晚還沒去買菜，聞禾感覺她嚇的“號令”只有一個結(jié)果——隨便一說，隨便一聽，沒了實質(zhì)性的意義。

第4個電話打給聞穡。聞穡潛心農(nóng)商活動，開了小賣店，又“收電費”、又“充話費”，外加手工“串珠子”掙點兒加工費……，天天忙得不亦樂乎。聞禾打電話，也是想探探，她的閑忙。若有時間，讓她去看看父母，熱鬧一下。然而在第4個電話里，聞禾除了和聞穡聊即將中考的虎仔外，其它什么都沒說。

第5通電話是父親節(jié)后翌日打給父親的。電話里，父親的聲音大而亮堂，語調(diào)柔和而興奮，聽得出來，老人家心情很晴朗。當(dāng)然，父親高興，聞禾心里就特舒展。

“喂，還沒吃飯嗎？”廢話雖然沒價值，但總被說來說去。

“沒呢。在‘街里兒’（外面）坐著呢?！备赣H說，“家里下雨了，大喲?！?/p>

“今年雨水多，這邊也經(jīng)常下，今天沒下?！甭労膛c父親互通天氣“晚報”，農(nóng)忙季節(jié)，父親很寂寞。大家都忙地里活兒，沒人陪父親玩，“喲，今天沒人搓麻將？”

“吉行來看你了嗎？”一石激起水連花，一句話開了父親的幸福源。父親聽岔了聞禾的話，想到吉行等一起過洋節(jié)，興奮便抑制不住，一直說著吉行好、特好、特別好。

“做了。做了好多菜……”父親洋溢著節(jié)日余留的彩色心情，震顫著聞禾的手機，照耀著聞禾的心情。

“吉江和阿蘭都來了？”聞禾的二妹妹、吉行的母親聞稼，九年前因病離世。幾年后吉江再娶了阿蘭，因在同村，往來還算親密。

“吉江特別忙。他們沒來。”父親滔滔不絕中，聞禾得知，吉行除了給姥爺過了“父親節(jié)”，還給爺爺做了菜，他們吉家弟兄，也一起為吉行的爺爺也過了“父親節(jié)”。

“電話老是滋啦滋啦，一會兒清楚，一會兒聽不見?！甭労倘ツ杲o父親買的新手機，他用的特別好，可惜掉進水里沒法用了。父親認(rèn)準(zhǔn)非要這同牌子、同型號的手機。只是當(dāng)時商店缺貨，網(wǎng)店也沒找到。恰好聞禾一個朋友有“二手現(xiàn)貨”，順理成了目前父親正用的這個。

“這破手機不好使?！备赣H從來不說家里信號不好?？赡馨?，手機質(zhì)量好，信號接受能力就強一些。

“不行就再買個吧。明兒我從網(wǎng)上看看，給你買個。就算‘父親節(jié)’我送你的禮物吧?！备赣H的三個閨女——聞禾、聞稼、聞穡，對父親向來百依百順。聞禾常說，她父母生養(yǎng)這三個閨女絕對超值。父親是他們這個小村子里，第一個用上手機的“原住民“，聞禾清楚，她老子的虛榮心極其強大，而她們?nèi)?，也都盡量去滿足他。作為村里手機電話使用第一人，風(fēng)光不風(fēng)光的不說，反正聞禾知道，父親心里一定特美。

聞禾便走便打電話，快到家時，聞禾跟父親說了拜拜。

到家后，先將昨天洗的晾好的一竿子衣服，疊放收納。然后看了會兒電視，串了個門兒，聞禾才想起該問問聞穡，虎仔中考前的準(zhǔn)備，沒想到二人的聊天，卻成了“吉行做飯”的補充。

聞穡是個啰嗦客。反正用WIFI微信語音，視頻總導(dǎo)致“機屏定格”（死機），因此她們常常使用語音。有WIFI，也就能任聞穡可勁兒地啰嗦，隨便天南地北。

“你那天打電話也不說一聲。我知道父親節(jié)快到了啊?！甭劮w應(yīng)該埋怨聞禾，誰讓她不告訴她“父親節(jié)”這事兒呢?！凹写螂娫掃^來，問你給我打電話沒有，我說打了。他說，今天是老人節(jié)，……”我倆哈哈大笑，這吉行，真會演繹，老人節(jié)！“我買了炸蝦、豬頭肉，拌了個涼菜?！甭劮w數(shù)家珍，“我到家的時候，家里好幾個孩子，摘菜，做飯……”吉行同齡人都喜歡跟吉行玩，他是個“蔫兒不出溜”的孩子王。一呼砍樹杈，再呼來幫廚?！白鐾觑?，一個個都溜走了。讓他們一齊吃飯，都不吃，全走了?！甭劮w啰里啰嗦，說話多，信息量一般。

“你們一共幾個人?。俊甭労桃恢标P(guān)心這事兒呢。

“就四個人。爹，娘，吉行和我。我們還喝了酒。父親可高興了?！甭劮w繼續(xù)，“這邊吃完飯。吉行還拿走了幾個菜，又和爺爺去吃吃喝喝……?！?/p>

農(nóng)村真沒什么時間觀念，或者說時間觀念就是靠太陽，日出日落，聞禾卻很難想象，這相繼的兩處晚飯，后一處可要吃到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