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徽

一日,去機場路上,車上電臺飄來鄧麗君的歌~
彎彎的小河,青青的山岡 ,依偎著小村莊 。藍藍的天空,陣陣的花香? ,怎不叫人為你向往? 。
啊,問故鄉(xiāng) , 問故鄉(xiāng)別來是否無恙? ,我時常時常地想念你 ,我愿意,我愿意回到你身旁~
這真的是一首甜蜜回憶的歌,不禁熱淚盈眶,往事如煙如夢的,總是散發(fā)著清澈的芬芳。原來一直都是,無論你去向那里,都逃不掉,那最初的記憶。它滋養(yǎng)你,寵愛你,陪著你,一輩子。
最初的記憶,那最純潔美好的地方,是小時候的小山村里,那幾間老屋。說是老屋,一點都不假。年齡小,不記得母親說是哪一年的房子了,也是暫住之地,一住就是5年。對于母親來說,估計都已經(jīng)忘卻那時的事情了。父親在外工作,不?;丶?,母親帶著我和弟弟,想必生活是辛勞忙碌的。少年不識愁滋味,在小孩子的眼里,那時的那里就是天堂。
最喜歡門前的那些樹。其實門前環(huán)境粗糙得很,并不是如今都市里裝飾著鵝卵石和木柵欄的小花園,精致且逼仄。那時門前樹多,榆樹,槐樹,松樹,桃樹,李樹,杏樹,栗子樹,還有很多不認識的。那可是兒時和鄰家小伙伴游戲玩耍的樂園。
每年四五月份,槐樹花開,一串串潔白的槐花綴滿樹枝,空氣中彌漫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和小伙伴們爬上樹,摘取半開的槐樹花,可以直接吃,花蕊甜絲絲的。母親清水洗凈,和面清蒸后,面粉香和花香,真是人間好滋味,還可以做包子吃。
兩顆樹之間系上麻繩,就是簡單的秋千,夏日乘涼最好。最令人驚奇的是,晚飯后乘涼時,你會看到有蟬從地上的小孔里爬出來,到附近樹干上,估計第二天蟬蛻,開始嘹亮歌唱,兩三個月的生命。小伙伴到處尋找蟬蛻玩,據(jù)說是一種很好的中藥。
老屋前面是樹,樹前面是桑田??梢圆烧H~自己養(yǎng)蠶,看蠶寶寶長大,吐絲結(jié)繭,這是那時我們小伙伴每年都要做的好玩的事情。桑葚果成熟,可以隨意采摘,紅的,紫的,紫得發(fā)黑的,甜到心口。長大后再也沒吃到這么自然甜蜜的桑葚了,這種甜,沒有那種昂貴的甜品可以替代。
老屋附近有麥地,和小伙伴們在麥地里捉迷藏,或赤腳奔跑,或躺在地上聞泥土的芬芳,和麥子成熟的味道。餓了可以摘幾穗將熟未熟的麥子,搓掉外面的殼,將麥粒放在嘴里,香甜。
秋天最好,有果子吃,李子,桃子,杏樹,都好甜。摘下成熟的果子,籃子里都是水果的香氣。李子是酸酸甜甜的,桃子是甜甜蜜蜜的,杏子是甜甜香香的?,F(xiàn)在的水果呀,放在一起,幾乎聞不到水果的自然芳香,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還有栗子是最有意思的了,小孩子是不敢動了,有刺,我們都叫它毛毛頭。撥開毛刺里面是跟大蒜瓣一樣挨在一起的栗子,放在鍋里煮,十分香糯。如今每年秋冬,在城市的超市門口,總有賣糖炒栗子的 ,每次經(jīng)過都會買,也是香甜的。不過每次吃,都會想起小時候老屋門前的栗子樹,現(xiàn)在城市的小孩子基本都沒有見過栗子樹,他們只見過栗子。
老屋后面是棗子樹。棗子樹粗壯,需要三個小伙伴手牽手才可以摟抱過來呢。棗子樹高大,仰著頭看到是粗粗的樹干,爬不上去的,所以待棗子成熟時節(jié),我們就盼望著刮風下雨,風雨過后地上都是成熟的棗子。我們拿著小竹籃,撿地上的棗子,脆且香。
冬季有雪,大雪,有時會過膝。雪后放晴,老屋的院子和門前,大人們掃出一條路。小伙伴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門外房屋會垂下冰凌,拿著凳子,敲下一根,當作冰棍吃。屋外的麥地蓋著雪棉被,小伙伴們在雪里奔跑,摔倒,渴了,團個雪球就可以吃,干凈得很。上小學語文課,描寫大雪的很多詞兒,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粉妝玉砌等,覺得都是好熟悉好親切的場景?,F(xiàn)在城市里的孩子,大都是互聯(lián)網(wǎng)上的小怪物,只能在書本上知道這些詞語吧。他們沒見過鵝毛似的大雪,不知道雪有多涼,有多凈,他們也不知道雪花落在眼睫毛上是什么感覺。
是在小學4年級,戀戀不舍的搬進了新瓦房。這片老屋因為年代已久,是危房,要拆除。如今那里已經(jīng)夷為平地。后來初中高中大學成家立業(yè),不斷的移居不同的城市。老屋不在了,小山村也沒再回去過。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這樣詩情畫意的自然風景已經(jīng)沒有了。是的,長大后,我們一直往前走,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一日,讀詩經(jīng)《豳風. 七月》~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獲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七月食瓜,八月斷葫,九月叔苴。......
有那么一刻,竟無比的懷念幼時,老屋里里外外的無憂時光,它帶給我的記憶,隨著歲月的流逝,愈覺珍貴醇香。老屋,回不去的老屋,承載著幾多鄉(xiāng)愁,繚繞在心底,給予我溫暖和堅韌的力量。因為求學事業(yè),輾轉(zhuǎn)幾地,居住的城市一個比一個大,樓一個比一個高,高架橋一個比一個多。無論怎樣的一路繁華,我都鐘愛那個“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钡睦衔荨R驗殓姁?,輾轉(zhuǎn)找來《七月》的篆書字帖,得閑就臨寫這個帖子,懷著一顆恭敬之心。只有自己知道,可能不是在寫字,而是在懷念,那段不再回來的時光,也是在不斷的警醒自己,莫忘初心的活在人群中。
未老莫還鄉(xiāng),還鄉(xiāng)須斷腸。老屋不在,你都在。只盼望著歸去,安得促席,說彼平生,在夢中。
無戒21天寫作訓練營/預寫作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