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讀一本書,名字叫《高術通神》,說主人公初入江湖,與人比武打架數(shù)次之后,便習得一種“直覺”:眼前這個人和我的水平相差幾何,到底能不能打?
用書里的話來說:“裝得下”。
你感受一下對方的“氣”,心里裝得下這個人,他尚在你的認知范圍內(nèi),那你就可以放膽拼上一把,結果往往不會太離譜。反之,你看不透別人,“合不上他的氣”,那你就得三思而后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也是個意外收獲了!因為《高術通神》本來乃是閑書,我也沒指望從書里學成什么厲害武功,但是這種玄而又玄的感受卻刻在了心里,讓我也常常試著用心去“裝一下”接觸到的人和事,看看能否“裝得下”。
有些時候,我很輕松就裝下了。
我曾經(jīng)是一個周期性迷茫患者,就像每天推著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樣,周而復始,永無止境。所以當我看到一個人陷入迷茫,大抵就可以“裝下”他,因為自己經(jīng)驗豐富嘛。
曾國藩家書里邊說,“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敗,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边@是我吃了很多苦頭才深刻體會到的事情。因此對那些既不靠譜、還特別暴脾氣的人,我也是一眼就“裝下”了。
但有些人和事,我卻始終裝不下。
李笑來的文章,妙。稀松平常的東西,他能給你往深處說,給你聞所未聞的新觀念,看完真感覺自己之前“白活了半輩子”;對那些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難題,他又能深入淺出,直達本質(zhì),讓你直呼“原來如此!竟這么簡單!”每個字都是那個普通的字,但是在李笑來手上就被賦予了智慧,回味無窮。所以,對李笑來我只能苦學追趕,短時間內(nèi)就不要想“裝下”他了。
馬伯庸,朱炫,雕爺…等等,常有驚人之想象,亦特別妙。這些人妙到什么地步?坐個地鐵都要說,這地鐵乃是太古巨龍被降服所化,每天在這地洞中穿行勞碌,不得自由,唯有深夜寂寥時,方能抬頭望一眼天空。吃個板栗都要說,有那么一座血汗工廠,拘禁了成千上萬精壯的男人吞吃帶殼帶刺的大板栗球,經(jīng)過腸胃的腐蝕,又經(jīng)過菊花的擠壓,嘣噠一下倒刺全部脫落,圓溜溜的板栗落到傳送帶上,然后經(jīng)過清洗包裝進入了各大市場。如此強悍的思感,我實在是望塵莫及,也許今生都不一定有機會“裝下”他們了吧。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讓自己的眼界更寬,能夠裝下更多東西呢?
我首先想到《鬼谷子》極力推崇的“捭闔之術”。聽說有一個行為非常怪異的大企業(yè)家,對前來拜訪的人總是盡刻薄諷刺之能事,你若怯了,便讓你滾蛋;但你若分毫不讓,據(jù)理力爭,他便大樂,把你奉為上賓。他這就是典型的“捭闔之術”了吧。但我覺得這種方式未免太過機巧詭詐,非君子所為。
其次,我想到一位主持人分享的道理。他說,如何練就好口才?你得多行動,去承擔,讓自己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這樣你就會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有故事都有了,還擔心不會說嗎?同樣的道理,若要“裝的下”更厲害的人,更有難度的事,你必定也要多走出去經(jīng)歷風雨,磨礪心智,不拒小流,海納百川。
最后,《高難度談話》里面也有一個很好的建議。作者讓我們嘗試去擴充自己的認知,不斷增加其復雜度、豐富性,在面對與自己相沖突的價值觀時心靈就更容易獲得平衡,而不至于在溝通中“受內(nèi)傷”。說這么多,其實中國有句古話完全是一樣的意思:“君子和而不同”。在欲望紛繁的人世間和光同塵而又不迷失,允許多種不同價值觀的存在、而且能讓它們在自己的思想體系中并行不悖,“虛懷若谷,胸懷天下”——這恐怕是圣人的境界了。
王陽明說:圣人可學而至。那么,就讓我們朝圣人靠近,試著去“裝”下一切事物,慢慢做到“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