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節(jié)? 我想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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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勇醒來的時候鄧軍早起了床。他看見鄧軍正對著鏡子刮胡子。
程勇:“如實招來,昨晚到哪里去了?”
鄧軍轉(zhuǎn)過身:“我呀——和老婆在街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說完,轉(zhuǎn)身刮胡子。
程勇:“你小子挺浪漫的嘛!——怎么半夜還不見你人影呢?”
鄧軍又轉(zhuǎn)身,臉上露出詭秘的表情:“怎么了,你還不信?——你小子是多久睡的?”
程勇故弄玄虛:“我呀……睡得有點晚啰!”他想到了自己寫信的事,無意中側(cè)身看了看枕頭,像是要確定那封信是否還在似的。
鄧軍不明白程勇那古怪神態(tài)的內(nèi)涵,只謊說:“我十一點鐘回來就看見你睡成個死豬樣子?!?/p>
程勇:“算了吧你!——我到夜里一點多鐘才睡呢,你哄誰呢?”
鄧軍愣住了。他停止了刮胡子,說:“那你在做什么呢?——當強盜嗎?”
這本是鄧軍的一句玩笑話,可程勇聽來卻異常的刺耳。不過,程勇為了不讓鄧軍看出自己的尷尬,應付著回話:“是的,我昨晚籌劃了一場搶劫銀行的活動。不過沒有成功。嘿嘿!”
“不對!你一定——”鄧軍高聲說了一句。
程勇聽了鄧軍的半截話,心里吃了一驚。他不知道鄧軍的嘴里會吐出什么話來。在那么一兩秒鐘里,程勇甚至懷疑王小麗已經(jīng)把自己的底子告訴了鄧軍。
程勇的心里開始翻江倒海。不過,他還在作最后的抵抗:“我一定怎么了?”
鄧軍的臉上露出壞笑:“你一定是在想美女吧。這才到半夜都睡不著?!?/p>
聽了鄧軍的話,程勇心里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瓉硗跣←悰]有把自己搶劫的事告訴大家。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激動;這種激動是一種什么東西,程勇自己說不清楚——它應該是感激和愛慕的混合物吧。程勇這時反倒不惱鄧軍的玩笑了,只慢悠悠地說:
“我在想誰?你倒說說。”
“嘿嘿,你當我不知道?制藥廠的美女呀!”
程勇的心里又開始翻騰了;不過這次沒有剛才厲害?!澳峭跣←惤o他講了什么?——不可能!”程勇的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否定了。一則自己并沒對誰說起過喜歡王小麗的事,二來鄧軍和王小麗也并不是熟人。程勇判斷鄧軍的話是在詐自己。于是說:
“別瞎吹!——有何證據(jù)呢?”
鄧軍的眼睛眨了眨,神秘地說:“別人都向我打聽你的情況呢,你說這算不算證據(jù)?嘿嘿——”
程勇心里又起了風。他對鄧軍的話都有點摸不準了:可以肯定的是,王小麗沒有把自己搶劫的丑事告訴大家。但王小麗是否打聽過自己的情況,程勇的心里就不敢肯定了。當時程勇因為感到狼狽不堪才離開的。誰知道自己走了以后發(fā)生了些什么呢!程勇想掏出鄧軍的話,于是欲擒故縱地說:
“你就吹吧!——我才不相信呢。”說完,假裝轉(zhuǎn)身睡覺。
鄧軍以為程勇真的不相信自己了,對著程勇的背影嚷道:
“哎呀,沒人相信就算了?!疫@是好心當驢肝肺了?!?/p>
程勇這時迅速轉(zhuǎn)過身(他還在床上躺著的),雖然偽裝著不在意,但臉上的興奮之色卻讓鄧軍看了出來。
鄧軍:“怎么樣,著急了?”
程勇:“我著什么急?我是想看看你葫蘆里面賣的什么藥。”
鄧軍:“我賣的好藥呀!”
程勇:“什么好藥?我看你是賣的狗皮膏藥吧!”
鄧軍:“你還是不信?”
程勇:“不是我信不信。這沒有可能性!”
鄧軍:“什么沒有可能性?”
程勇:“誰會這樣問我的情況?——不可能嘛!”
鄧軍:“你裝糊涂?!蛱炷銥槭裁刺优??”
程勇想起了昨天的事。詭秘地笑笑,說:“我那不是肚子疼嗎?怎么啦,還不準人肚子疼呀!”
鄧軍:“我看你不象肚子疼;倒像是受了刺激,急匆匆地逃跑似的。”
程勇心頭又一緊:“扯淡!我怕誰呀?我為什么要逃跑呢!”
鄧軍:“你別嘴硬。——還真有人打聽你的情況呢!”
程勇正想問明是誰在打聽自己的情況,門外就有人敲門了。
是鄧軍的媳婦來叫鄧軍吃早餐。
程勇趕緊讓鄧軍別忙開門。可鄧軍已經(jīng)早開了一條縫。他朝媳婦使了個眼色。媳婦起初沒弄懂為什么鄧軍鬼鬼祟祟的。聽到寢室的咳嗽聲,終于明白過來。于是讓鄧軍把一大盅稀飯和幾個饅頭先端進去;自己則在外邊等著。
鄧軍把門關上了。程勇以平日所沒有的極快的速度穿好衣褲。鄧軍這才開門叫媳婦進來。
鄧軍的媳婦叫李月。她的個頭比鄧軍稍矮,廋廋的,面容溫和。她看著程勇折鋪蓋的背影,和程勇打起了招呼:
“程勇,打擾你睡覺啰!——不好意思?!?/p>
程勇回過頭:“嫂子你說到哪里去了!——沒事的?!庇洲D(zhuǎn)過頭折鋪蓋。
李月看著程勇折好了床上的東西,對他說:“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吃嘛!”
程勇開始倒開水洗臉。這時停止洗臉的動作,說:“嫂子你說到哪里去了!——好意領了。我一會兒上街去吃?!?/p>
李月說:“你今天不上班嗎?”
程勇的臉已經(jīng)洗好了。他把毛巾掛好,說:“我昨天休息。今天是下午的班。”
李月:“哦。我們一會兒還要上班呢?!?/p>
鄧軍已經(jīng)安好了凳子,說:“一起吃吧?!粔蛉ナ程觅I就是?!?/p>
程勇對著鏡子梳梳頭,對鄧軍和李月說:“不必了嘛?!靡忸I了?!?/p>
鄧軍和李月拿程勇沒辦法,只好自己吃了。
程勇摸了摸自己的西服內(nèi)兜,出門時說:“嫂子慢慢吃!”
李月嘴里嚼著饅頭,臉上對程勇笑著。
程勇這時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和鄧軍的爭辯,想開開鄧軍的玩笑,說:
“嫂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一下?!?/p>
李月的臉上還笑著,但她不知程勇要說什么話。
程勇一本正經(jīng)地說:“嫂子,你們昨晚在哪里去玩的?——深夜都不見鄧軍回來;我還以為他失蹤了呢。”
李月不知是計,馬上說:“我們沒去哪里。我們哪里都沒去?!?/p>
程勇壞笑著看了看鄧軍,說:“哦,是在嫂子那邊?!菓摵馨踩?。嘿嘿!”
鄧軍用拿著饅頭的右手朝程勇點著:“壞兒童!——純粹是個壞兒童!”
“嘿嘿!我是關心你嘛!”程勇看了看李月。
李月這時明白了程勇的用意,羞澀著臉,說:“真是個壞透底的壞兒童!”
程勇得意地笑著,說聲“走了”,就邁開了步。不過他的步子并沒有平時瀟灑;他的腿像是有點跛。
程勇嘴里哼著趙傳的《我是一只小小鳥》越走越遠。
這一天,程勇去了郵局,問清了制藥廠那一帶的郵編,本打算寄平信的,又害怕郵局給弄丟了,最終還是改用特快專遞的方式將昨晚寫的信發(fā)了出去。
剛剛跨出郵局大門,一個念頭涌上心頭:
“鄧軍說有誰在打聽我。——會是誰呢?真的會是王小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