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銅鐲子
和媽媽視頻聊天,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我每天的必修課,內(nèi)容無外乎些家常里短,吃了什么飯,天氣冷不冷,孩子乖不乖。
在閑話了一通之后,媽媽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在視頻那頭朝我晃了晃手腕,用調(diào)皮又輕松的語調(diào)問我,你看我胳膊上戴了什么?
還沒等我搭話,媽媽就又迫不及待的說,你忘了?是你姥姥給我打的手鐲啊!那年趕會時打的!
我想起來了,那是一個銅手鐲,是姥姥在世時專門給媽媽打的。
打一個那樣的鐲子需要十二枚五毛錢硬幣,其中六枚作為打鐲子的原料,另六枚作為匠人的報酬。
打這樣鐲子的匠人我們那個小鎮(zhèn)平時沒有,需得趕會的時候,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在這里消費時,那匠人才會來我們的鎮(zhèn)上匆匆呆上幾天。這時,他的攤子前必然每天都會排起長隊,而那年姥姥就成了這隊伍中的一員,為她的三女兒,也就是我的媽媽打鐲子。
那鐲子,平平整整,規(guī)規(guī)矩矩,沒有一點花紋,一點裝飾,倒是黃得發(fā)亮,媽媽第一次戴在手上,我猛一看還以為是一只金鐲子。
媽媽繼續(xù)絮叨著,今天翻東西時一下子翻出來了,好久不戴都生銹了,還有股銅臭味。不過沒關系,戴幾天就又能和以前一樣光亮了。
后面這句話,既像是對我說得,又像是對她自己說得,我知道,她肯定想姥姥了。想那個在她為人妻為人母后,依舊把她當小女孩疼愛的人;想那個看見別人戴著金鐲子漂亮,就花心思為她打了這個銅鐲子的人。這世上,再也不會有這么疼愛她的人了。
二 ? 金耳釘
小時候,很少看到媽媽戴什么首飾。那天放學回家,就發(fā)現(xiàn)媽媽和平時不太一樣,有一種柔和的溫婉的美感,仔細一看,原來媽媽戴了一副小小的金耳釘。
是那種像梅花一樣的造型,很普通,很精致,讓人感覺心里暖暖的。即使現(xiàn)在,我都覺得戴耳釘?shù)呐烁咭还蓽厍椋尤岷涂捎H。這與第一次看見媽媽戴耳釘時的形象必然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這副耳釘本是四姨托人從北京捎回來的,姥姥正好看見了,就勸四姨把這副耳釘讓給媽媽。理由是四姨已經(jīng)有好多首飾了,而媽媽還一件沒有,這副耳釘樣子不錯克數(shù)又小,價格媽媽也能承受的起。于是,這副耳釘就成了媽媽的第一件像樣的首飾。
媽媽很是愛惜這對耳釘,可它們實在是很小,以至其中一只丟了都渾然不覺。晚上要睡覺時媽媽才發(fā)現(xiàn)耳釘丟了一只,所幸后來在院子門口找見了。
再后來,又有一只耳釘丟了,這次是怎么也找不到了,媽媽很是懊惱了一陣子,慢慢也就不再提了。
三 ? 金戒指
我工作穩(wěn)定了的時候,有一年過年,給媽媽買了一枚金戒指。
造型還是梅花的造型,倒不是有意為之,而是那么多的戒指中,一看到梅花就想到了我媽媽,這應該是那副梅花小耳釘給我留下的首因效應吧。
媽媽歡歡喜喜戴上,稍微有些松,便在戒指上纏了小半圈細細的紅線。
媽媽告訴我,這戒指她平時舍不得戴。這幾年她給人干包粽子的活,平均每天要包1000個粽子,雙手不停的在葦葉、糯米之間穿梭,她怕這無數(shù)的摩擦把她的戒指磨花。
我告訴她,沒事,戴吧,磨了我再給你買。她笑笑,終于還是聽我的話戴上了。
后來,我又給她買了金耳環(huán),金項鏈,玉吊墜。
今年,我要再好好努力,為媽媽買個金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