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紅又見一年春?!?br>
夭夭捧著盛有桃花汁的瓷器在桃樹上飛舞。
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舞者妙曼的身姿塑如同小桃樹一般的少女形象。夭夭輕盈跳躍著,整個(gè)舞蹈充斥著一種喜氣洋洋,讓人快樂的氣氛。少女的清脆笑聲伴著桃花的香味撲面而來,充滿著生機(jī)活力的舞姿如同枝頭桃花般在這美麗的仙界怒放。
而遠(yuǎn)處,那個(gè)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站在桃樹邊上。
他的袍服雪白,一塵不染。連日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駁的樹影。他的頭發(fā)墨黑,襯托出他發(fā)髻下珍珠白色脖頸的詩意光澤。他的背脊挺直,挺秀的身材中,蘊(yùn)含著巨大堅(jiān)韌的力量。因?yàn)樨藏矎膩頉]有見過比他更加優(yōu)雅入畫的男子。
一種光亮至美的氣息從他的面龐感染到了夭夭。
他沒有笑,但他的清澈的眼睛卻有絲絲的笑意。他的皮膚像昆侖山里潔白的雪蓮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巔神圣的池水。
他幻化出了一把古琴,修長如玉的指尖輕觸琴弦,空靈絕妙的樂聲便泄了出來。那雙擁有仙力的手指,在琴上點(diǎn)撥。
有時(shí)宛若春風(fēng)拂面的溫柔細(xì)膩,有時(shí)像極池中夏荷凈的心澈骨,有時(shí)猶如秋季楓葉的凄凄婉婉,有時(shí)卻若冬時(shí)雪花的純粹率真……
粉絹白衣和粉嫩的妝容,明媚的眼眸、紅撲撲的少女伴著那身桃色絹裳,周圍的桃樹無一不被這桃樹精靈所吸引。
她揮舞著桃色透明的衣袖,粉紗翩翩,在一片片桃花花瓣中蘊(yùn)藏著的是少女們于美好幸福生活的憧憬與期盼: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shí)。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p>
一曲終畢,男子輕輕地起身,淺淺的笑意殘留在嘴角,眸子迷離朦朧,謫仙下凡一般清傲于世,此曲怕是世間絕音之妙。
“夭夭,過來?!本郎Y向她招了招手。
“君淵上神?!必藏惭劾锩爸切?,將盛有桃花汁的瓷器遞給君淵上神。
君淵輕輕嗅了嗅,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夭夭,本君需下凡渡劫,你好生在這里待著,可不許亂跑,聽到了沒?”
“渡劫?”小妮子隨手丟了那盛有桃花汁的瓷器,雙手不安的拉住君淵上神的衣袖,“君淵上神,你下凡渡劫,是不是會忘了夭夭?那你可不可以帶上我……我,我,我一個(gè)人會怕。”
“傻丫頭?!彼衷鯐恢哪屈c(diǎn)小心思。只是,“只是去渡劫而已,待本君歸位之時(shí),便又會記起你的?!?/p>
“可,可是,你萬一記不起我怎么辦?”
“不會的?!本郎Y上神摸了摸她的頭。
夭夭萬分不舍的目送他離開,卻不想她一語成讖。
少了君淵上神,夭夭干什么都無精打采,整日里掐著手指算日子。
仙界一日,人間一年。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個(gè)月,可卻遲遲不肯見君淵上神回來。
又過了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還不見他回來,她驚慌之及,終是忍不住出了桃林去找他。
還為來得及離開仙界去人間,便聽到了仙人們的八卦。
“你們可知,君淵上神再過幾日便要和王母的義女玉瑤仙子成親?”
“曉得曉得,就是他們一個(gè)在王母處,一個(gè)在仙魔交界之處的桃林,他們是如何相識的?”
“這你就可不知道了,那玉瑤仙子早就心屬君淵上神了,趁著這次君淵上神下凡渡劫,玉瑤仙子便也跟著去了。這一來二去的不就生出了情意來。”一白發(fā)老者,搖著一把扇子說道。
“竟是如此?”夭夭忍不住后退一步。
也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君淵上神和玉瑤仙子來了”!
“君淵上神?!必藏才苓^去本想去拉君淵上神的衣袖,卻在看到玉瑤仙子挽著君淵上神胳膊的時(shí)候收了回來。
玉瑤仙子,她知道,她記得那時(shí)候,玉瑤仙子總是趁著君淵上神不在的時(shí)候找她麻煩。
“你不過是一個(gè)小小的妖而已,如何配得上君淵?”
“桃妖,我和君淵才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p>
“你,不過是君淵無聊種的桃林,憑什么肖想他?”
這些記憶接踵而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夭夭有些想哭。
君淵上神疑惑地看著眼睛泛紅的小桃妖,有些眼熟,“你是誰?”她認(rèn)識他?她是誰?
夭夭心里一陣疙瘩,他,果然是忘記了她。
“君淵上神,我,我就是想想問問你,什么時(shí)候回桃林?!必藏矏勰悖季昧?,等你,也良久了。君淵上神,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啊。
“桃林?”他似乎思考了一會,開口道,“你是我桃林里修煉的妖?”
夭夭一臉期待的看著君淵上神,果然,他還記得她。
“君淵上神,那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
“桃林不過是本君無聊種的,如今……”他看了一眼玉瑤,寵溺道:“無需在意,就讓它們自生自滅吧!”
“自生自滅?!彼?,她以為他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原來,她不過是他無聊打發(fā)時(shí)間的,她有些不甘心。
“君淵上神,你可還記得桃林夭夭么?”
“夭夭?她是誰?本君為何要記得她?”君淵上神一連三個(gè)問題問到夭夭心寒。
“果然是忘記了呢?!?/p>
夭夭苦笑,又回到了桃林。
她想,他總會記起他她的,會回來桃林的。
直到君淵上神與玉瑤仙子大婚的前一日,他回來了,帶著玉瑤仙子。
站在桃林下,抱著渾身都是血的玉瑤仙子,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本君求你,救玉瑤?!?/p>
原來,玉瑤仙子在大婚前一日不知何緣故發(fā)瘋般地傷害自己,奄奄一息時(shí)對君淵說,“只有千年桃妖的內(nèi)丹方可救得了我?!?/p>
所以,他來找她了。
只是為了來求她,救他心愛的女子。
可她沒了內(nèi)丹,也就會沒了根基,便會重新化作桃樹,再也不能修煉了。
“你,真的,要我用我的內(nèi)丹救她?”
夭夭聲音帶著顫抖與絕望。
“求你?!?/p>
往日高高在上的君淵上神,何曾求過人?如今卻為了玉瑤仙子來求她。
何等深情又何其諷刺?
罷了罷了,救便救吧!沒了內(nèi)丹的夭夭,又變成了一株桃樹,蝴蝶環(huán)繞。
那天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只是隱約聽說,君淵上神抱著奄奄一息的玉瑤仙子去了桃林,最后玉瑤仙子完好無損地回了天庭,只是身邊沒了她的未婚夫君淵上神。好像是留在了桃林。
桃林里,君淵上神在一株蝴蝶環(huán)繞的桃樹前,靜靜地看著那株桃樹。
——夭夭,過來。
——君淵上神。
——夭夭,本君需下凡渡劫,你好生在這里待著,可不許亂跑,聽到了沒?
——渡劫?……君淵上神,你下凡渡劫,是不是會忘了夭夭?那你可不可以帶上我……我,我,我一個(gè)人會怕。
——傻丫頭……只是去渡劫而已,待本君歸位之時(shí),便又會記起你的?!?/p>
——可,可是,你萬一記不起我怎么辦?
——不會的。
他下凡渡劫圓滿歸位之際,王后封印了那些他與她的一切,讓他與玉瑤在一起。直到那日,看到?jīng)]了內(nèi)丹化作桃樹的夭夭,前塵往事紛紛而至。
終究是他食言了,他答應(yīng)過她,不會忘了她的。
他記得那日她說:
“夭夭愛你,良久了,等你,也良久了。現(xiàn)在,我要離開你了,比良久良久還要久?!?/p>
他又習(xí)慣性地?fù)崆?,只是心口疼的厲害,又仿佛看到了她在桃樹上起舞,待他伸手時(shí),那抹身影化作了云煙。
他現(xiàn)在的琴聲,飽經(jīng)風(fēng)霜,低沉而深邃,有一種讓人刻骨銘心的穿透力,耐人尋味,意境悠遠(yuǎn)。更像是一個(gè)千帆過盡沒有意氣風(fēng)發(fā)的凡人,只剩下極具的思念,是那么的刻骨銘心。

他說:夭夭,這次換我等你回來,可好?
可是,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