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漫，30歲，未婚，寫小說為主的自由職業(yè)者。
今天她正在參觀畫展，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這個幽僻的空間里，鈴聲顯得格外不和諧，讓林漫有一絲抱歉。她跑到入口接聽了電話。
“你好，請問是林漫嗎？”
“你好，請問您是？”
“我是你的讀者，特意來到你的城市，可以見一面嗎？”
林漫心里有些詫異，自己寫了十年了，出了幾本書，，她一直很不喜歡在媒體露面，網(wǎng)上關(guān)于她的消息也很少。根本沒有慕名前來的讀者。
對方好像知道了林漫的猶豫。
她說：“我是從另外一個城市飛過來的，我們在公共場合見面，地點(diǎn)你選，好嗎？”
這句話讓林漫的戒備一下子少了很多。
“好吧！我們就在‘一號咖啡館’見面，晚上6：30，你方便嗎？”
林漫選了一個市中心、人很多的咖啡館，她心里還是不想讓這個遠(yuǎn)道而來的“陌生朋友”失望。但又不知怎地就覺得這件事很蹊蹺。
6:30林漫坐在那個咖啡館里。
她6:35出現(xiàn)了，由服務(wù)員帶到桌邊在她對面坐下，她把手放在桌子上，大衣也不脫，直勾勾的盯著林漫的臉。
林漫也目測了一下她，不算很漂亮，但很有味道，高挑纖細(xì)，衣服的質(zhì)地可以看出價格不菲。她有一雙很深邃的眼睛，盯著林漫看的時候，幾乎一眨不眨，令林漫很不安。
她沒有讀者見作者的興奮，相反她嘴唇緊抿，就像看到了從未見過的風(fēng)景。
這人是什么來頭呀，林漫暗想。
“你比我想象的漂亮！”她先開口。
“謝謝，請問怎么稱呼？”
“江榆”，
這時候咖啡上來了。
林漫顯然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況。
還想吃什么？”林漫把菜單推給她。
江榆碰也不碰。
“謝謝你千里迢迢的來看我”。
江榆聳了聳肩，好像在說，你怎么會問出這么蠢的話。
“我的書，你有什么想法嗎？”林漫知道又是一個蠢問題，對方顯然不是為書而來。
江榆還是沒有回答。
“我看了你所有的書，只是奇怪你2010年至2011年這兩年沒有作品?！苯芎苁煜に淖髌?。
“??？好像真的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我一直沒有停止寫，我也不清楚為什么沒有作品，對啊？為什么沒有作品呢？”
對方似乎很驚訝林漫的表現(xiàn)。
“你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去了什么地方不記得了嗎？認(rèn)識了什么人？為什么沒有作品？”對方突然凌厲起來。
“對啊，那兩年我干什么了？”
林漫自己突然自己也很納悶，為什么一點(diǎn)記憶也沒有，咦，那兩年干什么了？
林漫突然毫無征兆的暈眩起來，一股能量像海嘯一樣，排山倒海，洶涌而至。頭疼死了。
林漫感覺周圍的空氣好稀薄，無法讓人正常呼吸。盡管感覺進(jìn)入了無盡的黑洞，但意識卻并不因此模糊。
林漫的意識正在迅速的轉(zhuǎn)換軌道，一個很模糊的男人的影像出現(xiàn)在她的視網(wǎng)膜，她很想去看清楚這個感覺很熟悉的男人，可就是無法睜開雙眼。
過了一會兒，她恢復(fù)了正常。
江榆走了。
服務(wù)員走過來說：“您女朋友走了，讓我把這兩樣?xùn)|西留給給你?！绷致豢词且粡埿θ莺軠嘏蓛舻哪腥说恼掌?/p>
另一樣?xùn)|西是1000萬的支票。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漫拿起電話撥通了江榆之前打給她的號碼…
02
江榆的電話接通了。
“我會給你郵去一些本該屬于你的東西，你會有答案。”江榆幽幽的略帶傷感的余韻。
林漫對著話筒竟說不出話來，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仿佛灰暗的云朵，涌現(xiàn)在地平線。她突然迷失了說話的脈絡(luò)。
這些日子林漫根本無法集中干任何事情，她總是在頭痛欲裂的幻影中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依稀浮現(xiàn)在她眼前，怎么也不愿消失。
林漫在等待江榆。
大概過了一周，林漫收到了兩本厚厚的日記。
日記的扉頁寫著：江樹。
2010年3月2日
原來來藏區(qū)支教的還有另外一個小姑娘，她叫林漫，很文靜，話也很少。我問她為什么來藏區(qū)支教，她說：“我總夢見一群讀書的孩子，于是我就來了，給自己放兩年假，專注做這個事情。”
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見面，我就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已遠(yuǎn)去，草原和天空都消失了， 我是誰，我在哪里都不重要了。
我總是和她說話，她好像不是那么愿意理我，我一天都暈乎乎的，我平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魂不守舍”。
……
2010年3月15日
這是一個讓人永遠(yuǎn)難忘的清晨。天邊已經(jīng)微微露出了幾點(diǎn)光亮，空氣涼爽，四周安靜的如同夢境。
我背著包走向教學(xué)的地方。
我發(fā)現(xiàn)林漫在我前面，已經(jīng)在去教學(xué)的路上。
我忍不住向她吹口哨，她回頭笑了一下。
朝陽中的她溫柔似水，裙角漫飛，那么美！
陽光，空氣，風(fēng)景也比不上的那種美！
……
2010年4月20日
今天我和林漫休息，我們一起去了布達(dá)拉宮、大昭寺和色拉寺。喇嘛們席地而坐，正在辯經(jīng)，或攻或守。
我和林漫像兩個傻子似的呆在一邊，都感覺好有趣??！
在西藏的土地上，我竟依稀地看到了自己曾經(jīng)無限向往并以為已經(jīng)失落的精神。
我看到身邊的林漫，眼睛緊密，雙手合十，嘴里誦著經(jīng)文，我忍不住的重新打量了她，她的身上一定藏駐著一個至情至善至純的靈魂。
……
2010年5月3日
很早起來，雪山在陽光的照耀下簡直光芒萬丈，在這里我總是感覺自己非常的渺小。
這里條件很艱苦，早上只用了一點(diǎn)點(diǎn)水刷牙、洗臉。
但這里的孩子們真的很可愛，很純真。
他們很喜歡我們這兩位老師。
一個小男孩問我：“江老師，你喜歡林老師，對不對？”孩子們起哄。
我們這兩位大人卻緋紅了臉。
……
2010年5月17日
今天我和林漫帶著孩子們?nèi)ヅ郎健＿@里的山很陡，我一向自認(rèn)為自己的身體素質(zhì)很好，可在這里卻毫無用武之地。
為了照顧林漫和孩子們的體力，我決定下山，沒想到下坡路更難走。我一個人一個人的拉下來。
當(dāng)我拉到林漫手的一瞬間，我竟然全身有觸電的感覺。
真的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我真的愛上她了。
放開手的時候，我偷偷地看了她的表情，她看起來若無其事，我有點(diǎn)失望。
……
2010年5月31日
今天我下定決心要對林漫表白。
就在我要去她的房間，她正好出來，和我打了個照面。
我感覺，五月的最后一個晴天，閃了電。
我無法形容當(dāng)時的感覺，那種被雷電擊中的麻感，真實的發(fā)生在我身上。
我們靜靜的坐在她的房前，我對她說：“我感覺我們像認(rèn)識了一百年”，林漫居然也有這種感覺。
那一晚，我們終于執(zhí)子之手，十指相纏。
……
2011年2月8日
我必須離開西藏幾天，回香港看我的父母，我沒有告訴林漫我是家族企業(yè)的繼承人，就像她沒告訴我她是寫小說的。
林漫曾經(jīng)和我說過她要是有很多錢就好了，她要在這里建最好的學(xué)校，讓這里所有的孩子都可以上學(xué)。
我在心里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了：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等我們兩年支教結(jié)束，我一定幫你完成它。
我們是如此的深愛這些孩子，我們一定要完成它。
……
2011年2月18日
我在香港已經(jīng)10天了，這邊還有一些是事務(wù)無法脫身，林漫總是讓我好好的陪父母，不著急。
可是我此生從未如此強(qiáng)烈的思念一個人。
林漫，我要沒出息的說，我真的好想你！真的！
……
2011年8月24日
今天的天空很美，湛藍(lán)一片，盛夏的驕陽盡情地灼照著大地。
我和林漫去了喜德林。拉薩城里是我們所見最美。
它美在毀滅，美在失去，美在遲暮。
廖落又傷悲的廢墟，仿佛是是拉薩的傷疤或胎記。
層層日光就那樣照下來。照在朽木之上，老墻之上。照在一大片只剩殘骸斷臂的廢墟之上。在這個光照下，我又分明又恍惚的見到了昔日香火極盛的畫面。善男信女跪拜在廟里佛前，身后是等待添油點(diǎn)燈的隊伍，迢迢長長到無盡。有藏族人，有漢族人，有林漫，有我。
林漫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看我：“難怪我在西藏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似曾相識……”
我既驚且喜：“真的嗎？”
“假的?！?/p>
“說謊不是好孩子……”
“……真的?！?/p>
時空錯位，世界變小了。我們可能就是從這里出發(fā)，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走了20多年，最終又回到了原點(diǎn)。
八千里路云和月，任它人世間滄桑如海，也不過是上蒼早已預(yù)期過的紅塵記憶，那一眼便是千年。
無論是求之不得的百般輾轉(zhuǎn)，還是執(zhí)子之手的無限喜悅，這些都很美好，而那些最好的，才剛剛開始。
愛你，林漫！
……
此時的林漫早已淚如雨下，她的頭部有某種沉重的東西，它有重量，有熟悉的氣味， 就像附在廢船上的牡蠣一般，無比牢固的緊黏在她的意識的墻壁上，無論她怎樣狠命地抖落與沖刷，她都無法和它分離，她無法甩掉它，就像無法找回這兩年的記憶。
江樹在哪里？我為什么失去了和他的記憶？
03
在日記本的最后一頁，這是一封寫給林漫的信：
林漫你好：
我是江榆，江樹的妹妹。你和我的哥哥在西藏支教相識并相愛。
是的，也許是老天太嫉妒你們了，你們在2011年的圣誕節(jié)，回宿舍的路上，遭遇了暴民，你的頭部遭到重?fù)?，而我的哥哥，在那一天去了天堂?/p>
人們發(fā)現(xiàn)你們的時候，哥哥的胳膊還緊緊的抱著你的頭部，救助的人們，費(fèi)了很大的勁兒才分開你們。在場的人都哭了……
我們?nèi)遥谶@個陰影中走了3年。是的，我們曾經(jīng)恨過你，恨你的絕情，我的哥哥曾用生命保護(hù)了你，你卻未曾看過他一眼。
直到發(fā)現(xiàn)了哥哥的日記，我們知道他曾許諾你了一個愿望。我們聯(lián)系你的過程中，才知道你患了“選擇性失憶癥”！我更相信這是哥哥和上帝做了某些交易，讓他帶走了你兩年記憶，讓你不必面對這失去之痛。
在日記的字里行間，我知道他是那么愛你！
我們太自私了，我們忘記了你也是受害者，我們也不曾關(guān)心過你的情況。
可是我還想親眼看看你，看看哥哥最愛的戀人，于是我從香港飛來，親手把支票交給你，我沒有勇氣當(dāng)面說出來這些事情，于你于我都太過殘忍。
我的哥哥一定很高興我?guī)椭瓿闪诉@件事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江榆
這一刻林漫哀痛如死，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圍著，血液流動變得遲鈍，眼淚也無法順暢的流下來，視野籠罩著薄薄的白霧，一閉上眼睛，就會感覺心里的那份疼痛猶如不斷向海岸涌來的執(zhí)著的波濤，來了又去，去而復(fù)來。
她仿若進(jìn)去了一個深而微暗的空間，異常的深邃，望去似乎一直通向地心。能看見許多小碎片般的東西浮在光線里。
或許是塵埃，也可能是花粉，還有可能是別的東西。不一會，縱深徐徐縮短，光線變亮，周圍的東西逐漸清晰起來。
林漫看到了江樹，他和照片一樣，模糊的影子終于清晰了！那一刻時間噶然而止，他握住她的手久久不愿分開……林漫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那份深沉的疼痛不見了，一股溫暖之流，無聲無息地溢滿了林漫的心。
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兩天之后的醫(yī)院里。
三天后，林漫進(jìn)藏。
夕陽緩緩沉下，林漫站在大昭寺的屋頂，一股熟悉的味道，隔著時光望去，云開霧散，經(jīng)歷的一切，猶如時光中的拼圖碎片，雖然丟了一些，但只要誠實的隨心指引，它們終將合而為一。
林漫開始著手公益學(xué)校，不依附任何機(jī)構(gòu)，從選址、策劃到后期匯總，她全憑一己之力，她一定要用上所有的心血，才不辜負(fù)她的江樹。
3年“西藏藝術(shù)學(xué)院”建成，“藝術(shù)”諧音“憶樹”！
文|李曉木
白天職場，晚上寫作
愿我的文，按摩你的心
如果喜歡，就關(guān)關(guān)注、點(diǎn)點(diǎn)??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