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入秋,寒風(fēng)瑟瑟。
卦無言御著斂陽劍飛馳到多年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血情花叢。
他解下隨身攜帶的一壺?zé)峋?,往地上重重一坐,抹了一把臉,順手把兩個碗放到地上。
斟滿酒,卦無言一飲而盡,用衣袖拭干嘴,舉起酒杯說道:“桓馳,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最后還是為我葬身在此地,只有眾花陪伴,我有點對不起你啊?!?/p>
流著相思淚,接著說道:“師父,無言來看您了,這么多年沒來,您也別生氣,弟子現(xiàn)在這般模樣,實在不知怎樣去面對您啊?!?/p>
他沒有抬頭,把碗放下,拿起酒壺倒著酒:“茗陵山與魔界向來便是陰陽相撕,水火不容,如今我卻委曲求全成了魔界中人,哪兒還有臉來面對師父呢?”
說著,把剛剛倒上的酒又大口灌了下去,舉起對面的酒杯說道:“師父,這碗酒敬你,倘若你不嫌棄弟子,你就收了這碗酒,就讓弟子在你這兒好好喝幾杯,你若是嫌棄弟子,就別收這碗酒,弟子這就走,再也不來見師父?!?/p>
說完,卦無言拿起酒杯往地上倒去,雙眼緊盯著從空中飛馳而下的酒水。
酒水在地上不斷打轉(zhuǎn)著,慢慢的沁入地下……
“師父!”卦無言瞪著眼睛看著一片全干的土地,驚叫道。
“師父,既然你不嫌棄弟子,便和弟子一干而快!”卦無言高舉著酒碗,臉上浮現(xiàn)出笑意。
伴著血情花的迷亂之香,喝多了的卦無言一頭栽了過去。
再睜眼,云蒸霞蔚之地,仙氣繚繞,不時有仙鶴盤旋而過,定睛一看——原來自己正是身在一個高臺之上,萬事皆好,只是身體略感不適。
卦無言雙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走到高臺邊緣,靜靜向下看去。
透過煙霧的繚繞也能看得出,繁雜的花叢一簇擁著一簇,爭先開著,色彩斑斕中略有嫣紅,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里是?
卦無言四處打量著,拼盡全力用大腦思量著:此處勝似自己曾經(jīng)待過的一個花香圣地。
茗陵山的灼華臺。
“無言,此處眼熟嗎?”沒等卦無言前去查證,高臺上便傳來明回上尊的聲音。
“師父!你在哪兒!”師父的聲音卦無言再過千百年也認得出,他一邊驚呼,一邊在天旋地轉(zhuǎn)的高臺上四處奔找著。
忽有一陣清風(fēng)掠過,卦無言住了腳,伴著腳步聲緩緩回首,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正是多年前師父的面容。
卦無言眼里噙著淚水,為不讓師父看出只好低頭走到師父跟前,輕輕地將手中的斂陽劍往地上一放,“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徒兒拜見師父!”
重重的一叩首,隨后紅著眼眶起身。
多年不見,明回上尊仍是那副正義凜然的面容,深邃的雙目中暢寫著此生華番,在掛無言略顯憂郁的雙眸中,正看得出明回上尊離開茗陵山的這幾年過的是少有的瀟灑。
“師父,你為何在這兒?此處是何處?”對于師父,卦無言的心中有著千百問題。
“依你看呢?”明回上尊向卦無言身后的高臺邊掃了一眼,反問道。
“這里很像灼華臺?!必詿o言不假思索的說道。
“你仔細看去。”明回上尊回給了卦無言一個別樣的眼神。
卦無言順著高臺邊探頭看去。
他正定睛看著,看出了什么異樣,趕緊道:“師父,此處絕對不是灼華臺,灼華臺下的花是色彩斑斕的,而此處的花,若不仔細看,便會被幻象迷住,其實下面的花,都只是血紅色的……”
尚未等卦無言說完,身后的明回上尊試探一般的輕輕向下一推卦無言。
卦無言的雙腳一滑。
只聽“嗖——”的一聲,卦無言的身影利索一閃,停在師父的身邊,大叫一句:“師父,你干什么!”
“無言,你的紫石找到了嗎?為師看來,你的功力漲了不少??!”明回上尊滿意的瞇起眼睛,嘴角撇過幾分笑意。
“師父……弟子沒有……弟子……”卦無言一抬頭便看見師父殷切的雙眸,不知該如何啟齒。
他不知怎樣繼續(xù)在師父面前掩飾下去,剛剛的一切都已經(jīng)暴露了自己的功力。
明回上尊并沒有開口,似乎正想聽自己的弟子將要作何解釋。
卦無言雙眼緊盯師父的雙眸,兩人對目而立著,在師父微然作笑的雙眸中,卦無言再一次重重的跪了下去,說道:“師父,無言知道你明白一切,弟子有辱師門,本不配再稱你為‘師父’,但是如今弟子卻想得到師父的原諒,若師父不原諒弟子所為,弟子便長跪不起!”
說話間,卦無言又重重的將腦袋卡在地上。
涼風(fēng)吹動著明回上尊的衣襟略顯飄搖,他似乎并不為卦無言之言所動,任卦無言在自己眼前長跪著,言道:“無言你都做了什么,為師如今在這與世隔絕之地恐怕也不知??!”
卦無言沒有抬頭,任明回上尊期待的眼神圍著自己打轉(zhuǎn)。
明回上尊的功力有多深,身為弟子的卦無言自然知道,從拜師的那天開始,自己做的事,有幾件能瞞得過師父?
卦無言還知道,師父現(xiàn)在所言,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在師父面前親口承認自己是魔界中人的事實。
但是,他怎么開的了口?
“師父怎會不知?何必為難弟子?”卦無言依舊不張口,心想:就任由師父盤問吧。
風(fēng)繼續(xù)吹著,從卦無言的領(lǐng)口刮進去,卦無言身上立刻感覺到陣陣冰涼,可能是風(fēng)涼,還有可能是心涼。
師徒二人就這么一站一跪,在云山霧罩之地,過了不知多久,卦無言緊盯著冰涼的地,終于開口了:“如今卦無言已成為魔界圣護,不知此事師父知道與否?!?/p>
他使勁瞪著眼看著涼地,仿佛這樣就能逃過師父的嚴慈的雙眼。?
明回上尊聽到這話,滿意的笑了笑,彎下腰,伸手欲將卦無言扶起,卻怎樣也拉不動卦無言。
“無言,你起來?!泵骰厣献鹈畹?。
“若弟子所為有半點給師父丟臉,弟子便長跪不起!”卦無言說道。
“為師何時說過你給為師丟臉了?”明回上尊一遍說著,一遍慢慢將卦無言拉起,又道:
“無言,對于你來說,入魔界就是給為師丟人的事嗎?”明回上尊滿臉不解。
“正是,師父此生,一直身位陽道,身為茗陵山的上尊,與魔界勢不兩立?!必詿o言說道。
“何為陰陽,何為正邪?” 明回上尊微微一笑,問道:“你知道為師當(dāng)年為何上山嗎?”
“徒兒不知?!必詿o言答道。
“為了報恩。”明回上尊雙眸中略帶回憶,淺淺的回答著,仿佛走回了那些年。
“師父何出此言?”明回上尊一語勾起了卦無言的疑惑。
“明吉師叔救我于危難之中,在我全家滿門抄斬之時,他在刀光劍影之中將我救出。”明回上尊似乎回到了那些年,看著卦無言的雙眸繼續(xù)說道:
“受人滴水之恩,當(dāng)以涌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為師那時年紀尚小,不能報答師叔什么,師叔說我面帶幾分仙資,問我是否愿意隨他去茗陵山,看守蕓蕓眾生?!?/p>
“后來呢?師父就是這么上的茗陵山?”卦無言問道。
明回上尊點了點頭接著說:“上山只是為了報恩,報答當(dāng)年師叔的救命之恩,就像你一樣,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恩。為師絲毫沒有要責(zé)怪你的意思,之所以讓你親口承認這一切,是想看你好好面對如今的自己,畢竟世間和魔界,實在是不同啊!”
“報恩?師父,若我卦無言報恩才萬萬不可到魔界,這樣怎樣能報答師父的明示之恩、教導(dǎo)之恩呢?”卦無言被明回上尊所言弄得實在不知哪一轍。
“你并不是來報為師的恩,而是在當(dāng)年的懸崖,救起你的那個人,你要報她的恩!”明回上尊一語驚到卦無言。
“他?那不是人,那是只神鳥!”卦無言驚呼道。
“正是,你此生要報答它對你的救命之恩,是它救起了你的性命,那個紫石是它的主人——玄成上仙的圣物,里面包含了紫原真氣,正是這種神氣之力,保你功力超凡、此生平安。那只鳳凰的轉(zhuǎn)世,便是那個曾經(jīng)讓你九曲回腸,以至于讓你用檀茴香救命的孩子?!痹诿骰厣献鹨痪渚涓蓛衾涞脑捳Z中,慢慢揭穿了一個真相。
“那個孩子?她是我的恩人……”卦無言呆站著,一動不動。
接著,他慢慢的走回到高臺邊,雙眼穿越層層云霧,直直的看著臺下的花,不知怎的,雙眼漸漸模糊了。
她是我的恩人,原來她是我的恩人……卦無言心底喃喃道。
“師父?”卦無言想起來還有事要問,便輕聲叫了一句。
沒有聽到明回上尊作出什么應(yīng)答。
回憶的出神的卦無言沒有在意,又叫了一聲:“師父?”
感覺情況不對,卦無言正準備回頭,突然感覺后背陣陣酥麻,雙手頓時失控,抬都抬不起來!
體內(nèi)的各種元氣在不斷碰撞著,好像有誰在背后拼命的吸吮著自己體內(nèi)的元氣。
“師父快停手!你在干什么!”卦無言難以抵制疼痛。
只見明回上尊雙目緊閉,兩根筆直的胳膊充滿真氣,緊吸在卦無言的后背上。
伴著云霧漫漫,明回上尊體內(nèi)的真氣匯成水珠粒粒溢出,逐漸浸透衣衫。
源源不斷的真氣向卦無言體內(nèi)涌入,陰陽兩氣的交錯卦無言的筋脈寸寸欲斷。
“??!”卦無言把所有的疼痛凝聚于心血口一張發(fā)出驚天一吼。
明回上尊將所有內(nèi)力匯聚于掌心,一用力將卦無言推下高臺。
卦無言垂直摔了下去,他已經(jīng)被明回上尊體內(nèi)的陽氣折騰的簡直連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不覺閉上了雙眼。
斂陽劍出鞘,鉆到卦無言的身體下面,載著他徐徐落下。
落到血情花叢。
再睜眼,便看見了百花盛開。
卦無言輕按著血情花準備將自己的身體撐起,無意間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慢慢沁入自己的身體里。
他四處翻找著,倏然察覺到自己的左手指尖處有黑色的濃漿順著指尖緩緩流淌進自己的身體里。
卦無言明白了,原來師父是打開了自己脈絡(luò),給自己灌輸了元氣,陰陽碰撞便會形成結(jié)締,用來蘊藏百毒。
他伸出自己的雙手,稍一用力,便發(fā)現(xiàn),雙手的掌心已經(jīng)全是漿黑色的血情花之毒了。
此時的卦無言還是坐在血情花從里,不斷地吸收著血情花那百年難解之毒。
不覺,血情花之毒已被吸入五臟六腑,連雙手的指甲都已呈漿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