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頭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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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每天都有鋪天蓋地的洗發(fā)水廣告,女主角的黑亮長發(fā)如絲綢般飄逸柔順,牽引了畫面中無數(shù)人的目光:呆若木雞者有之,一步三回頭者有之,撞電線桿者有之,手中物品驚落在地者有之,叫人忍俊不禁。


長發(fā)飄飄,的確散發(fā)著難以抵擋的獨特神韻,自古即為女子增美添色。對頭發(fā)的稱謂也充滿了詩意:秀發(fā)、青絲、云鬢、青黛、烏絲……

談頭發(fā),不能缺了中華第一美人楊貴妃。想當年楊貴妃被逐出宮時,痛哭流涕,萬箭穿心,一怒目一咬牙再一跺腳之后,就親手鉸下一綹頭發(fā),托人交給唐明皇,對其“三千寵愛在一身”的李隆基怎能受得了這個,一看見楊玉環(huán)的青絲,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心就立刻軟了,怨氣頃刻煙消云散,連忙讓高力士將之接回宮,從此“寵待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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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視頭發(fā)的女人,數(shù)慈禧太后最甚。她對于頭發(fā)幾乎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在稀少或者近乎禿項的頭上,要做出千姿百態(tài)的花樣,身邊的宮女、太監(jiān)們每天誠惶誠恐。功夫不負有心人,聰明過人的太監(jiān)李蓮英,心靈手巧,十分心細,每天輪流用不同質(zhì)地的梳子為太后一日三梳頭,細梳、勤梳、精梳,交替進行。能夠做到一個月內(nèi),發(fā)型千變?nèi)f化,層出不窮。最重要的是善于揣磨慈禧心理,他邊給太后梳頭,邊講笑話。慈禧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即使掉了幾根頭發(fā),李蓮英也能悄悄裝入袖筒,弄得神鬼不知。就憑這手絕活,小李子脫穎而出、飛黃騰達。

據(jù)說孔子去見老子,一進門,他就傻住了。只看到一個老人在那里晾頭發(fā),眼睛似閉未閉,臉上似笑不笑,神情似睡不睡。風吹,葉子動,打在他的臉上,不動聲色;蝴蝶翩翩飛過,聲色不動??鬃诱f,哎!好像一株枯木,靈魂出竅??!老子那種風度,那種風采,深深地打動了孔子的心。老子終于把頭發(fā)晾完了,孔子就問:“先生,我要請教個問題,剛才我看你晾頭發(fā),分明看到你靈魂出竅,好似枯木一株,站立在庭院當中,請問先生干什么去了?”老子說:“哎呀,你觀察得很仔細,我確實是靈魂出竅,我進行精神漫游了?!笨鬃赢敃r非常的激動啊——今天自己終于遇到高手、高人了,老子就是人生的高境界!孔子見到老子以后,三天都木呆呆的,一句話都不說。三天以后,孔子終于講話:“老子就是人中之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他怎么如同騰云駕霧一般的”。想來可笑,記得幼年看到這個典故,不但沒有沒有什么感悟,只覺得目瞪口呆,毛骨悚然,嚇得晚上再也不敢一個人單獨睡覺。

春秋時期,楚平王懸賞捉拿伍子胥,并畫了人像,掛在各地城門口。伍子胥白天躲藏,夜晚趕路,來到吳楚兩國交界的昭關(guān)。因為官吏盤查得緊,伍子胥一連幾宿睡不著覺,愁白了頭發(fā),竟使守關(guān)役卒辨認不出,僥幸逃脫,真是典型的壞事變好事。

頭發(fā)的妙用,在一代奸雄曹操那兒得到充分體現(xiàn)。曹操討伐張繡,正值麥熟季節(jié),乃頒布軍令:“大小將校凡過麥田,但有踐踏者,并皆斬首?!必M料他自己的坐騎卻踩壞一大片麥田。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曹操鬧著自殺,被勸阻后,來了一個“割發(fā)權(quán)代首”。這在當時可不算“作秀”,而是相當嚴肅的自我懲罰。

頭發(fā)不僅被政治家所用,也為讀書人所用。從“當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的喜悅,到“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一概拿頭發(fā)說事兒。“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緣于心情,女人便沒有心思再修飾自己,首當其沖者便是頭發(fā)。李白更將頭發(fā)的寫意發(fā)揮到極致,“白發(fā)三千丈,緣愁似個長?!薄熬灰姼咛妹麋R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边B這位放蕩不羈的詩仙,也借三千煩惱絲傾灑愁緒。老蘇“塵滿面,鬢如霜”時,回憶起死去十年的老婆來,還是一片深情“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如此的男人在“十年生死兩茫茫”之后,魂牽夢繞妻子的動作仍是“正梳妝”,真是“不思量,自難忘”,一縷青絲惹得他老人家“無處話凄涼”。面對安史之亂,憂國憂民的詩圣杜甫才四十多歲,就頭發(fā)稀疏,甚至連簪子都插不上?!鞍最^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就是最真實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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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成語中有關(guān)頭發(fā)的不少,什么“鶴發(fā)童顏”、“怒發(fā)沖冠”、“毛骨悚然”、“令人發(fā)指”、“披頭散發(fā)”、“千鈞一發(fā)”等語。喜悅、憤怒、哀傷、無奈、激動——全從一縷青絲中浮現(xiàn)。在古代,頭發(fā)常常被作為愛情的信物,原配夫妻叫“結(jié)發(fā)”,說是古時男女在洞房花燭夜時,各自剪下一綹自己的頭發(fā),互相纏繞在一起,期盼著“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圓滿。

遁入空門要剃度,說是剪掉慧根,剪掉頭發(fā),預示著與塵世間的一切都再無瓜葛了,謂之曰:“六根清凈”。

禿頂男人總是留一縷可笑的長發(fā),欲蓋彌彰地耷拉在寸草不長的頭頂上,但是“熱鬧的大街不長草,聰明的腦袋不長毛”,據(jù)說禿頂?shù)哪腥擞杏哪校饍?yōu)能被觀眾喜愛,少不了光頭的功勞。而藝術(shù)家們率先改變自己的頭發(fā),扎一把“刷子”成了他們頭上獨特的一種景觀。通過對身體的改造,長發(fā)變成了前衛(wèi)藝術(shù)的標志,和他們的作品一樣,這些行為在普通的觀眾看來實在難以理解。

剛上小學那會兒,老師最常講的就是“頭懸梁”的故事:西漢儒學大師孫敬小時候讀書非常用功,經(jīng)常通宵熬夜,為防止瞌睡蟲來襲,就干脆將頭發(fā)用繩子系在屋梁上,這樣,每當要打盹頭往下垂時,就被繩子拉住,發(fā)根處頓時疼痛起來,睡意頓消,又可打起精神讀書了。還有什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薄昂诎l(fā)不知勤學早,白發(fā)方悔讀書遲”等等。想來大人自以為是地認為能對孩子有所啟發(fā),可結(jié)果卻往往適得其反,孩子們在書中沒有發(fā)現(xiàn)黃金屋,也沒有發(fā)現(xiàn)顏如玉,只是憑空對讀書更增加出一份恐懼:讀書原來如此可怕和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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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代女子似乎空前地在乎頭發(fā),今天染,明天燙,后天拉直,咋著都不滿意。不滿意便折騰,越折騰越不滿意,越不滿意越折騰,周而復始,樂此不疲。思來想去,這頭發(fā)還真是讓人歡喜讓人憂的煩惱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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