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三十六重界,天有二十七重,地有九重。六道輪回,就在這三十六重界里兜兜轉轉,復生覆滅。
據(jù)說,在天與地的交接處,兩極相斥,有一個超脫輪回的地方,地界的人夠不到,天界的仙下不來。
在那里,鷹低了走,魚順著風扶搖而上。白色的鯨因為驚嚇而竄入林中,藍色的鹿呼嘯著,躍出水面,化身成一道彩虹。果子會趕在花開之前,褪滿一地,然后等待著葉子頂下花瓣的那一刻,月亮升起的時候,會因為太陽突然乍現(xiàn)而失了所有光,或者又因為綻放而成了太陽。
萬物如斯,時隱時現(xiàn),折騰起輪回,交替成這世界獨特的時間。
于是,這里就成了混沌的失樂園,九點五重界。
而守護這里的,就是這個重界億萬年來唯一永恒不變的,石磨尊。
石磨尊原本并非一開始就存在于這個重界,在這里,最過遙遠的,是于石磨尊背后的太山,以及石磨尊眼前的古海。
石磨尊,原本是仙界時光磨盤上的時針,后來在日復一日的磨煉中有了靈性,并擁有了自己的神識。
在仙界的時候,石磨尊最喜歡見著的,就是仙界每一萬年一次的月神祭,或許也不是月神祭。
月神祭間,全界都會在一片漆黑中,等待著月神托起隱隱月光,從銀河之中緩緩升起,升起,升起。萬千星辰,也都配合著月神的指引,時隱時現(xiàn),炸一陣波光,漏一方黑穹,眾神都會靜靜地欣賞著月神絕倫的表演,直到石磨尊走完最后一刻,月神祭結束。
因為她太美了吧,石磨尊每次看著看著就不覺著了迷。
一萬年一次,一萬年對于他來說,總是太久了。
直到有一次,月神祭即將結束的那一刻,石磨尊再也不想因為自己丟失什么,于是,就在他即將宣告月神祭結束的那刻。
他掰斷了自己的腿。
傾斜的時光磨盤是留不住的,就在石磨尊掰斷自己雙腿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就開始愈往下墜。
最后一眼,月神曼妙的身影,依舊的輕舞于銀河之上。
“鐺~”
石磨尊再次睜開雙眼,突然不禁凝噎。
一抹圓月,正在一片蒼茫海上,緩緩升起。月下,整個海面粼粼波光,各種泛光的生物,嬉戲于海天之中。同在仙界遇見的月神祭如出一轍。他自一人在這重界,獨遇著心中所悅的一切,成就著他魂牽夢繞的世界。
石磨尊驚喜的發(fā)現(xiàn),自己掰斷的腿,也已經長了出來。
就更近一點吧,他想。
于是便不由自主的向著海岸走去。
可是,就在他邁開腿的一剎那。背后突然一道金光涌現(xiàn),瞬間,月亮如同碎了的魚缸,哐的泄下一洪月色,斑斕破碎,消失不見。
石磨尊向后望去,后面是一座高山,太陽升起的光照,突然映射在山腰之上。
一副慘絕人寰的景象映入石磨尊眼簾。
因為石磨尊的掉落,導致時光磨盤崩裂。三十六重界時光扭曲,以致于其中的人間界各種天災不斷,漫漫黃沙,滾滾洪水,山崩海嘯,尸橫遍野。
石磨尊這才發(fā)現(xiàn),因為自己的一時糊涂,已經是鑄成大錯。
便立馬向山前跑去,欲登上此山巔,尋回仙界之路。
奔跑了不多時,突然太陽便失蹤了,高山也隱于黑暗。
直至身后微微泛起的亮光,轉過頭,石磨尊又見來時最初的一幕,月于海上,悅入心上。以至于他短暫的忘卻了剛才的一切,行止。
日月似乎一直在跟他開玩笑,每次月亮就要圓滿的時候,太陽就出來了,并且,每一次日月交替完,太山便離了他更遠了,人間的疾苦,也又再再再一次摧殘著石磨尊的身心。
人間災禍淌出的鮮血,淋透了整座太山。仿佛盛開滿山野的紅花,刺目,猙獰。
就這樣,日月交替了億萬年,愈遠的山,欲近的海。
此時的石磨尊,早已如失了魂一般,枯骨的眼眶中,干而澀的眼珠,也只是麻木。
他靜靜的望著古海,不見圓滿,卻時常破碎的月亮。他不忍看,也不敢轉身,亦不敢再動一步。
這世界上有種人,
眼中沐海,
轉身隱山。
他看世界的時候,
海上的月也升了,
山中的花也開了、
到最后,他只能望著這世間給予他的一切,卻什么也不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