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年我和大姨家的哥先后來深圳,但是彼此并不知道對方何時來的,因為平時聯系也并不多。
一天,接到他電話,說他因為沒錢,被勞務公司賣到工地上在干活,但是實在受不了深圳的毒辣辣的太陽了,讓我?guī)退诰W上投一下簡歷,幫他找個輕松點的工作。
我?guī)退读撕芏噘|檢員,倉管員,甚至普工的崗位。他也接到幾個面試電話,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卻最終留在了工地上。也就是那年,他的工頭因為壓力過大退出了工地回老家了,于是他便開始接了活兒,找了幾個工人,一窮二白地開始承包工地。
漸漸的,老家的親戚村民,一個個跟著他在工地做苦力,他是包工頭。但是非???,苦到跟著他的工人平時壓根就不會有工資發(fā)放,得等過年,他結了工錢,才能給工人發(fā)工資。他手里的錢,拼拼湊湊,除了房租,工人伙食費,工人臨時支取,購買工地用的工具,車輛,已經是負債。于是,只能找親戚借。親戚們,都被他借怕了。包括我,也在那一年,被他借得身無分文,爺爺去世前后急需錢,他卻一點都還不了我。因為下個月,幾十號人的伙食費,尚且沒有著落,他手里也是空空如也,甚至借都借不來。
我只是彼時彼刻面臨那樣的困境,已然是終身難忘,至今回憶依然心酸。而他接下來的四五年,他都時常面臨這樣的困境。
連續(xù)兩三年,他都是挨到過年前一天回家,為了收款。收不到款,便沒法回家,因為無法面對跟著他的親戚和村子里的鄉(xiāng)親。偶爾一年老板沒有及時付款,過年前的那天,他家里還圍著一群討要工錢的同鄉(xiāng)。他吩咐大姨做飯款待。直到工程款到賬,過年那天帶著我和我弟一起去市里面的銀行,一個個匯款轉賬。
因為他們家和我們家同一個村子,回去之后,我聽到最多的便是親戚鄰居對他的不滿,甚至謾罵。罵他心黑,罵他遲遲不發(fā)工錢,罵他工地的活兒重,罵他不講情面不講親情。。。甚至,我的父母對他也頗多怨言。但是,我聽得卻非常心酸,因為我太了解他的處境艱難。為此,我和同村人辯論,和親戚爭吵,為了讓他們明白,他很難,他只是資金短缺,和他的人品無關,他若有錢,怎么可能這樣做?
他們拋給我一句讓我終身無法忘記的話:窮就別做老板。
而哥這邊,他說帶親戚和同村人出來,初衷是為了讓大家扶助他,也是為了幫村子里的五六十歲的人找個活兒。但是帶了他們出來,非但沒有齊心協力,反而把自己說成了千古罪人。直到現在,他用人也并不傾向于用同村人和親戚,但是如果找他,他一般也會留著。
這么多年我們一起吃飯,他總是電話不斷。嫂子說,他經常在工地上通宵。壓力之大,顯示在臉上,臉上的痘痘層出不窮。常年風吹日曬,農民工特有的膚色。
因為他初中沒畢業(yè)不會用電腦,每年我都給他算賬,我弟給他做出納發(fā)放工資。16年年底,他純收入大約400W左右,但是老板壓著一部分。17年年底,賬面收入1000W+。17年他注冊了公司,我竟然發(fā)現對稅務他懂得比我多。這些年,他的成長,長在智商長在情商上。他的眼界和精神層面,早已不是一個初中沒讀完的農民工的層次了,比很多大學生都有過之。
17年回老家時,別人向我打聽他的身家,伸出一根手指頭,問我是不是有了這個數。我說這個數是多少?他說:100W。 我哼了一聲,你也太小瞧別人的拼命付出了。
他也開始看其他項目,并且開始著手投資。你努力打拼,也是一年一年過。你打游戲混日子,也是一年一年過。只是匆匆?guī)啄曛?,你又能得到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