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似夢·非夢(上篇)

? ? ? 顏曉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沉灰黑，屋子里也沒有燈光，她怕黑，驚恐中四下環(huán)顧，卻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像都是白色的，又仿佛都是黑色的深淵，把她拉向絕望和痛苦。這種感覺……是我已經(jīng)死了么?她忍不住顫抖，手心冒出細(xì)密的汗珠，她扭了扭身子，卻感到胸口上的厚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喊媽媽來救她，腦子里猛然閃過的場景殘忍痛苦，淚水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眼睛哭累了，連眼皮都沒有力氣抬起來，她的心似是飄蕩在大海中心，喪失了沉入海底的勇氣，身體也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她轉(zhuǎn)頭，抬起眼瞼望了望墻角處的漆黑，只一眼，她想:我只想再看這個世界一眼……之后，她再次沉沉睡去，無人曉得她醒來過。明日175病床的檢查報告上依舊會是:病人仍處于沉睡狀態(tài)，延用相同藥物繼續(xù)治療。

? ? ? “曉曉，起床啦，起床啦……這孩子真是的，這么大了怎么還賴床……”顏曉是被姑媽用手拽起來的，不，是因?yàn)楸亲泳涂煲辉诘奈C(jī)感脅迫著醒來。顏曉閉著眼睛揉了揉被捏紅的鼻子，哼哼唧唧著穿上衣服，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大廳里正喝著乳白色純牛奶的顏彥，嘴唇上沾滿了白色的乳汁和泡沫，他瞥了眼顏曉，嫌棄地發(fā)出他們早上的第一組對話:“傻子”。顏曉瞪了他一眼，嘴里回復(fù)著不相關(guān)的話:“不就是起得早一點(diǎn)嘛”?！安恢灰稽c(diǎn)哦，彥兒可是比你早起半小時呢”。姑媽驕傲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像是望著一座塞滿金子寶石的金庫——這金庫遲早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的，姑媽這樣想著，手里的攪拌器也加快了速度，蛋黃和蛋清迅速融合在一起，粘稠得分不清彼此，就像她現(xiàn)在的生活一樣，混沌看不見未來。

? ? ? ?顏曉走進(jìn)衛(wèi)生間，看了眼鏡子里白瘦的臉，濃黑好看的眉毛配一雙有神靈動的眼睛，鼻子也是恰到好處的大小，“嗯，我還是蠻美的”她忍不住自豪地認(rèn)可自己?？伞偻拢⒀罆r露出的牙齒讓她皺了皺眉頭，像是怕別人看到一樣，她馬上又把嘴閉緊，這害她把漱口水吞進(jìn)不少，喉嚨猛地嗆了起來，她把水吐了出來，噘了噘嘴，竟也暗暗罵了自己“傻瓜”。因?yàn)樗庾R到衛(wèi)衣前后穿反了，剛剛嗆出來的水還打濕了本該在里面的絨毛。她忙用毛巾擦了擦，把衣服重新穿好，她忍不住失望地罵了自己:“真是傻瓜，你以為你擋著，別人就看不見了?!真是傻瓜!”

? ? ? 顏曉出來時，顏彥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這個讓姑媽珍若寶石的兒子，是她強(qiáng)忍血淚換來的。每每想到這兒，顏曉就不再介意她對顏彥的偏心嬌縱，她明白她的辛苦，就更想要幫她分擔(dān)。懂事聽話，不和顏彥拌嘴吵架，毫無保留得教會表弟每道習(xí)題，是她唯一能做的了?！皶詴?，家里的牛奶不多了，你也知道的，彥兒他現(xiàn)在上高中，再過一年就要高考了，所以……”顏曉打斷姑媽的話，微笑地看著她，“姑媽，沒關(guān)系的，您能收留我住下來，我就已經(jīng)很感激了，顏彥他比我更需要營養(yǎng)的早餐，我都知道的，您不用為難”。

? ? ? 顏曉看了看盤子里單調(diào)的韭菜雞蛋，旁邊杯子里的白開水還冒著氣。連著一個月不變的早餐，顏曉的心里本是有抵觸的，胃像是條件反射般地抗拒，為了不讓姑媽難堪，她是在和自己的身體昨戰(zhàn)斗，一口口地慢慢咽下去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想到那個人。若是找他的話，日子一定不是這樣的吧……呸!惡心的男人!她為自己的屈服感到憤怒，“真是丟臉”，顏曉脫口而出的話讓姑媽本要離開的腳步頓了頓。顏曉意識到后，很抱歉地賠禮:“對不起啊，姑媽，我剛剛不是埋怨您，我是說那個臭男人，重財(cái)重利無情無義的……”姑媽臉色難看地打斷她:“不許這么說你爸，他也很辛苦的，每個月都會給我寄你的生活費(fèi)，我說，你不如就和他們住一起吧？?。俊鳖仌圆皇遣恢磊w遠(yuǎn)冬給姑媽錢的事，即便如此又怎么樣，他攀上的不是珠寶店老板嘛？除了錢，又老又難看，哪里比得上我媽媽……一想到媽媽，想起昨晚又做的那個噩夢，顏曉的眼角抽搐起來，頭也不舒服地陣痛，她按了按腦袋，眉頭也皺著。姑媽看了看她，心里很是不解，這孩子平時這么聽話，怎么就聽不得別人說她爸好呢?“唉……”姑媽嘆了口氣，走向臥室打掃衛(wèi)生去了。顏曉輕輕揉了下太陽穴，痛感消失了許多，她望著姑媽有點(diǎn)佝僂的背影，輕聲說:“姑媽，不是因?yàn)槲液匏?，而是我太愛媽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