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匪
第二十七天
雖說媽媽已經(jīng)不需要怎么照看了，但爸爸昨天依舊在醫(yī)院守了一夜。
今天早上我們通了個電話，說了一下情況，午飯可能需要爸爸和媽媽自己解決一下了。
我不知道昨天為什么想要把小鬼帶回家，只是覺得我一定要把她帶回家?？粗X的樣子，我腦袋里一片空白，那些困擾著我的，無法擺脫的思緒竟然都沉寂了下來，這讓我意識到我已經(jīng)很久沒像昨晚那樣真正休息過了。
“X，我是在你家么？”不知道小鬼什么時候睡醒了，現(xiàn)在她正站在廚房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有點兒不太明白的樣子。
“你醒了？去洗把臉過來吃飯吧，”小鬼聽我這么說還是沒什么反應(yīng)，我用鍋鏟敲了敲鍋沿兒，“要我親自動手給你洗臉嗎？衛(wèi)生間在你左手邊。”
“哼?！?/p>
洗漱完畢之后，小鬼就自己坐到餐廳的椅子上，看著我手忙腳亂的準備早餐。好不容易把飯端上桌，還沒坐下小鬼就開始挑毛病了。
“哇，你這個是什么啊，邊邊上都焦了?！?/p>
“你懂什么，煎蛋的邊邊焦了才好吃，趕快吃，別廢話?！?/p>
“你這樣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呀?！?/p>
“我怎么嫁不出去了？再說，嫁不出去跟你也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媽媽說了，飯做不好的姑娘沒人娶。”
“你媽那是什么封建落后思想?！?/p>
“媽媽說過，會教我做飯的。”
“……”這話你讓我怎么接。
我盯著盤子里的煎蛋看了半天，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我真的不愛吃蛋黃。
“喂，你不要太過分了！為什么把雞蛋黃給我?！?/p>
“我不愛吃?！?/p>
“?。磕闶切『⒆用?？還挑嘴？”
“啰嗦死了，給你就給我好好吃掉，不許浪費?！?/p>
“我也不愛吃啊！”
“小孩子不能挑食?！?/p>
“你不也……”
“我是大人，當(dāng)然可以吃我愛吃的。”
小鬼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恨恨地看著盤子里的煎蛋和蛋黃，報復(fù)一般，呼嚕呼嚕一口氣全吃了。
收拾完碗筷，看著小鬼坐在沙發(fā)上全神貫注的看著電視節(jié)目，想起了在我小的時候，爸媽不管怎么好言相勸，暴力威脅，都沒有嚇退我對電視的熱情，果然不管什么時代的小孩都是一個樣。
“我說X?！?/p>
“干嘛？”
我已經(jīng)放棄讓她叫姐姐或者叫阿姨的希望了，反正我知道是叫我就行了。
“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借錢不行?！?/p>
“嘁，誰問你借錢了，我媽媽留了很多錢給我呢?！?/p>
“呦，那小富婆您想求我什么呀？”
“這個，能請你給我讀一下么？”
這么懂禮貌？還“請”我？
“這是什么？”
小鬼遞過來一個信封，封皮右下角印著粉紅色的花瓣，這之上寫著“致我的寶貝女兒”，我大概猜到這封信會是什么，有點兒不想去接。
“這個是我偷偷從姑奶奶那里拿來的，我媽媽最后把這個和一個厚本子交給了姑奶奶，讓她等我識字了就交給我，那個本子太大了我偷不出來，所以只拿了這個?！?/p>
本子？是我經(jīng)?？吹絃在寫寫畫畫的那個本子么？
“那就等你識字了之后自己讀去?！?/p>
小鬼沒有接我的話，就這么拿著信，看著我，我真是敗給她了。
“拿來拿來，真是，我讀了啊，只讀一遍，你好好聽著?！?/p>
致我親愛的女兒：
我到現(xiàn)在都無比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景，你的爸爸陪在我們的身邊，我們一起看著你來到這個世界。我這輩子都沒有那么高興過，你看起來那么小，那么脆弱，但后來我才知道你比我想象中強大得多。
我們一起經(jīng)歷了那么多困難，一起承受了那么多痛苦，這些都是我的錯，是我羞于面對的身為母親的失職，但每當(dāng)我看著你在陽光下歡快玩耍的樣子，又覺得生而為人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成為一個母親，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也請你原諒我的自私。
我想我沒辦法再陪伴你長大，沒辦法再教導(dǎo)你成人，你可能還會因為我的原因遭受痛苦，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非常愛你，你的父親也是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愿意傾盡我們的一切讓你能永遠享受著這份愛，讓你可以因為叛逆而跟我們爭吵，讓你可以因為失落而跟我們傾訴，讓你可以因為高興而跟我們分享，所以下輩子我希望比起父母，能成為你的姐妹，那樣我們就可以相互陪伴，一起成長，我就可以在人生的道路上陪你走最遠的旅程。
這一生，對不起，以后的路我沒辦法陪伴著你走下去；這一生，謝謝你，給了我生存下去的巨大勇氣。我只想讓你記得，我的女兒，我和你的父親非常非常愛你，這份愛不會因為我們的離開而消失，而會因為我們的離開更熾熱，請你一定要記住，我非常榮幸能成為你的母親。
永遠愛你的媽媽
“X，你知道么，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愛吃奶糖，我最喜歡巧克力來著?！弊x完信很長時間小鬼都沒吭聲，忽然說了這么一句，弄得我也沒了傷感的情緒。
“哦，是嘛。”
“但是吶，我媽媽非常喜歡吃，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就不怎么吃了?！?/p>
“所以你就逮誰跟誰搜刮奶糖么？”
“恩，萬一哪天她想要吃了呢？所以我存了好多好多，想等她出院的時候送給她來著……”小鬼說到這里忽然停下了，我直覺她還有話要說，“X，我的媽媽是真的死了，是么？”
“……”
“我永遠也見不到她了是么？”
“……”
“我的媽媽真的死了啊?！?/p>
這次我連回答“是”都做不到。
小鬼沒有嚎啕大哭，只是一個人坐在那里止不住地淌著眼淚，慢慢地嗚咽著，慢慢地抽噎著。
我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把她抱在懷里，只是坐在她身邊，只能坐在她身邊。
“X，下午你們不是要聚餐么？”哭了好一陣，小鬼猛地抬起頭，倒著氣兒說道。
“恩?！?/p>
“你能幫我打扮的漂亮些么？化個，嗝，妝什么的?！?/p>
“你底子這么差，我盡力吧?！?/p>
接收到一個噙滿淚水的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