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的欲望」
猙獰的欲望(20)
那個從廁所里出來、由男變女的人,正是劉善明。他頭戴一個假發(fā)套,油黑的頭發(fā)披在肩上。上身是一件綠色毛衫,很明顯地襯出了胸罩的輪廓。下身則穿著一條青色的上大下小的“蘿卜”褲。此刻,也正坐在兩個女孩的邊上,雙手拎著放在兩腳之間的施行袋的帶子,若無其事似地看著四周。
右邊的是兩個女孩,都是二十來歲,看樣子像是學(xué)生,其中緊挨著他的是一個戴近視眼鏡的姑娘。劉善明又看了一下對面,靠窗邊是一個老太婆,帶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坐在老太婆的腿上,已經(jīng)入睡;而老太婆則盯著窗外,出神地想著什么。老太婆旁邊是兩個男的,一個三十多歲,一個將近五十歲左右,身份不太明顯。劉善明又向車箱的前面看了一下,一切都很正常他想,即使是鄭誠站在面前,也不會認(rèn)出這個“女人”是誰。
剛坐下不一會兒,就看見鄭誠和幾個乘警進了這節(jié)車箱。他低著頭,做出打盹的樣子。其實十分警惕地注意著他們的行動。很顯然,他們沒有注意他。他們也不會注意他。
果然,鄭誠那一行人很快就往前面的車箱走去。
現(xiàn)在,他感到更加安全了。
火車在黑暗中行進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有節(jié)奏地伴隨著列車的行進在夜空中回響。劉善明注視著車窗外,心潮激蕩,是呵,未來的一切,將是一幅什么樣的景象呢?在黑夜的背景上,他任憑自己的想像力馳騁。
大約在鄭誠那一行人走后半小時的時候,突然又有三個乘警出現(xiàn)在劉善明前方的車箱過道處。他們在那兒稍稍站了一下,就往這邊走來。劉善明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他頓時渾身一緊。盡管那三個的目光并未對他有絲毫的注意,但他憑直覺感到,他們是沖著他來的。他突然看到,在車箱接頭過道的地方,他上廁所出來后看見的那個干部模樣的人正站在那兒朝他張望了一下。他頓時明白了。就在那一刻,他很快地就把拎在手中的旅行袋的背帶拉起來,準(zhǔn)備將它背上肩??墒蔷驮谶@時,三個乘警已經(jīng)來到了他的面前,他已經(jīng)來不及做他想做的事情。
三個乘警明顯地呈扇形圍住了這個地方?!罢埑鍪灸愕纳矸葑C?!敝虚g的那個乘警對這個“女人”說,雙眼警惕地審視著“她”的表情和動作。
劉善明沒有答話,仿佛乘警是在對別人講話似的。這時,旁邊的兩個女孩和對面的三個乘客都注視著他,周圍的人也朝這邊在看。他知道,要跑,恐怕是很困難了。
“你,”那個乘警指著他,“叫你把身份證拿出來,聽見了嗎?”
劉善明好似如夢初醒般地明白指的是他,便點了點頭,右手個到腰際那顯得有點長的毛衣下,伸進肥大的“蘿卜”褲褲袋里。
三個年輕的乘警經(jīng)驗不足,而且對面前的這個女人究竟是不是劉善明也拿不太準(zhǔn),因而他們對他也就沒有保持足夠的警惕性。當(dāng)事情發(fā)生的時候,雖然此前有安排,他們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劉善明從褲袋中抽出的是一支“六四”手槍。并且,就在這同時,劉善明順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左臂將挨著他坐著的那個戴眼鏡的女孩的頸部箍住,右手的手槍“砰”的一槍,子彈鉆進了列車的車頂。
槍響過之后,車箱里整個地就混亂了。人們發(fā)瘋似地往車箱兩頭蜂擁奔去,相互沖撞。推擠。有的人倒在地上,被混亂的腳步踩踏著,哭叫聲不絕于耳。
很快,這節(jié)車箱的人大部分跑到兩邊的車廂去了。有膽大的,也只是擠在車箱兩頭觀看。
槍響過后,那三個乘警本能地向兩邊一閃,就勢躲在旁邊的幾排座椅后,他們抽出手槍,朝著劉善意明的座位處舉了起來。
被劉善明扼住的那個姑娘旁邊的姑娘,抱著頭擠向車窗一旁。發(fā)瘋般地尖叫起來。那個被抱住的姑娘,已經(jīng)處于一種半休克狀態(tài)。對面的那兩個男的,不顧一切地朝走道上竄過去。鉆進了混亂的人群,那個老太婆緊緊地抱著懷里的孩子,在座位的角落里縮成一團,驚醒的孩子瞪著恐懼的大眼。
劉善明揮著槍大吼一聲:“你們,都不許動!”他指的是旁邊的姑娘和那個老太婆。然后,他朝著三個乘警喊道:“你們幾個公安的,快離我遠一點,不然我就打死她們!快!都往那邊去!”劉善明朝他前面的車箱接頭處揮著槍。
三個乘警繼續(xù)呆在自己的隱蔽處,沒有動彈。
“快!否則我就要向她們開槍了!”劉善明嘶聲竭力地喊道,并用手槍管掀掉了戴在頭上的假披肩長發(fā)。
“快放下武器!”乘警班長喊道。
“快給老子滾遠的點,不然老子就開槍要這姑娘的命!一,二,……”
“你不要開槍,我們撤!”乘警班長喊道。
三個乘警提著槍,弓著腰,往車箱那頭跑去。到車箱頭后,他們閃到最邊一排的座椅后,轉(zhuǎn)過身對看劉善明這邊。
“馬上給我停車,老子要下車!”劉善明喊道,同時他將嚇做一團另一個女孩趕到對面的座位,自己則抱著那個近視眼的姑娘,側(cè)靠到窗邊的角上。
“不行,列車正在運行之中,不能停車!”乘警班長大聲喊。
“立即停車,否則我就打死她們中的一個!”
“馬上就要進入前面的車站了,只有幾分鐘了。到站后你有什么要求我們可以談?!背司嚅L又喊。
“沒有什么可談的。馬上給老子弄部車,開到站臺上停下。要公安的警車,只準(zhǔn)有一個司機在車上。準(zhǔn)備好后老子再下車,不然火車就不能開,火車一開老子就開槍打死她們?!?/p>
“行,車進站后我們馬上和站上聯(lián)系?!?/p>
“要快,快!”劉善明嘶聲竭力地喊道。
這時,列車已經(jīng)開始減速。
一會兒,車就進站了。
這是一個比沙川大一點的車站。
“你們趕快下車,趕快去給老子找部警車來。”劉善明又開始喊起來,聲音里充滿著恐懼和絕望。
乘警班長要一個乘警去通報給列車長,要求延長停車時間,并立即報告鐵路局領(lǐng)導(dǎo)和總調(diào)度室。自己則朝著車站派出所奔去。
“十萬火急!請你們立即弄部警車開到站臺上去。一個罪犯挾持著人質(zhì),如不滿足他的要求,他就要打死他們?!背司嚅L喘著粗氣對著車站派出所的一個值班民警大聲地叫道。
突如其來的情況使這個值班者還未反應(yīng)過來?!拔沂侵蛋喔彼L,有什么情況請坐下說?!?/p>
“來不及了,趕緊去找車,否則人質(zhì)就完了?!背司嚅L急得一臉是汗。他知道,列車在本站只停留一刻鐘。
“把警車交給罪犯,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我可做不了這個決定,得請示上面。要不然將來誰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
“人被打死了誰承擔(dān)責(zé)任???!這種時候可不能顧那些了!快,你叫個同志立即將此事報告給鐵路分局,你去把車找來?!?/p>
值班的副所長仍然是不緊不慢?!叭吮淮蛩烙凶锓赋袚?dān)法律責(zé)任。不論什么情況,原則總是要的。不能因為情況緊急就不要原則?!敝蛋嗟母彼L對這個乘警那種幾乎是命令似的口吻十分反感,“不過此事我們當(dāng)然要報告上級,這一點你盡管放心,若不報告,那就是我們的責(zé)任了?!?/p>
乘警班長在心急如焚中終于聽完了這段話。“一定要車,你們一定要把所里的車給他。這樣再想辦法抓住他也不遲。不這樣,人就要被他打死了!”
“我說,這位同志,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把警車給罪犯,這可是個原則問題,我無權(quán)做出這個決定?!?,馬上向分局報告這個情況……”值班副所長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理會乘警班長。
沒有辦法,乘警班長只得跑出派出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想了一下,又轉(zhuǎn)過身跑進派出所,對那個副所長說:“請你們把罪犯的要求告訴分局,要他們叫下站的派出所準(zhǔn)備一輛警車。”
“我們可以轉(zhuǎn)告?!蹦莻€副所長頭也未抬地答道,對正在撥電話的警察說,“小張,把這一點也向分局報告一下。”
乘警班長也不再作更多的指望。他轉(zhuǎn)身往列車上跑去。
去找列車長的乘警已經(jīng)回到了十四號車箱??吹匠司嚅L回來,兩個乘警焦急地問道:“怎么樣?聯(lián)系好了沒有?
乘警班長沮喪地說::“沒有。”
“那怎么辦?現(xiàn)在離開車時間只有三分鐘了?!?/p>
“列車長怎么說?”
“她說可以多停五分鐘,但不可能更多了。她已經(jīng)通過車上的無線電報告了鐵路分局總調(diào)度室,分局領(lǐng)導(dǎo)和局領(lǐng)導(dǎo)都知道了,他們正在研究。上面的意思,要我們先穩(wěn)住罪犯。”
“穩(wěn)??!穩(wěn)??!他媽的都會說!”乘警班長惱火地咕噥道?!澳莻€姓鄭的呢?他跑到哪兒去了?怎么沒有動靜?溜了?”像突然記起來似的,乘警班長叫道。
“不知道。剛才不是說好了的嗎?”
“唉?!背司嚅L一拳打在座板上。
“喂,準(zhǔn)備好了沒有?老子怎么還沒有看到警車開到站臺上來?你們要是耍什么花招,老子先打死一個給你們看看!”劉善明大叫著。
隨后傳來一聲女孩的慘叫,是劉善明用槍柄狠狠地朝那個被抱住的女孩肩部砸了一下。他本想朝對面那個女孩開一槍,但為了節(jié)約子彈,他沒這樣做。何況,她們都是他向警察要換的砝碼,不到關(guān)鍵時刻,他不太想讓這些無辜者丟掉性命。
”喂,你千萬別開槍!”乘警班長連忙大叫道,“我剛才已經(jīng)下去聯(lián)系了。這個車站派出所開車的司機在家睡覺,沒法趕來。我們已經(jīng)通知了下一站的派出所,要他們馬上準(zhǔn)備一輛警車停在站臺上,列車一到,你就可以下車。坐上警車,你想到哪兒都行。”
“到下站需要多少時間?”劉善明吼道。
“四十多分鐘。”
“好吧,要是列車進站后,老子沒有看見警車,這幾個人的命就別想要?!?/p>
“我們一定照你的要求辦?!背司嚅L說完,轉(zhuǎn)而對一個乘警說:“快去通知列車長發(fā)車?!?/p>
開車又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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