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家園】
孩子們喜歡吃魚，去市場買條活魚，回來做一道番茄酸菜魚幾乎成了每周六中午必備的科目。
由于YQ肆虐，各個地方都嚴防死守，所以農(nóng)貿(mào)市場人不太多。
我騎車帶著兒子沿著市場水貨海鮮一條街慢慢前行，眼睛在各個攤位前搜索。有鱸魚，有鯽魚，有鯉魚，有草魚，有黑魚，有清江魚，更有各種蝦貝海貨。
各個店面的老板一個勁兒招呼我：“帥哥，想買啥？要買魚嗎？來看看，都是新鮮的活魚，保證你滿意?！?/p>
我沒有接話，只是禮貌性地點頭一笑，更沒有停下車子，慢慢晃蕩著徑直來到這兩年來一直光顧的攤位。
“大姐，麻煩給我撈一條清江魚，不用太大，家里人少，三四斤就夠了。”今天來得比較走運，店面前沒有其他顧客，不需要再排隊選魚了。
大姐沖我瞇著眼睛一笑，也不言語，拿起漁網(wǎng)低頭就在池子里左右劃拉著，“這條行不行？”
得到我肯定之后，她迅速右手腕一轉(zhuǎn)就將一條脊背發(fā)黑全身烏青且左突右扭的清江魚抄進了網(wǎng)兜，然后原地轉(zhuǎn)過身體，將魚倒進放置在臺秤的魚筐內(nèi)，“三斤八兩，就這吧？”
“大姐，您這眼神真是太厲害，都能當(dāng)稱使了！”盡管來了很多次，但每次來還總?cè)滩蛔∫滟澦痪洹?/p>
“哎，哪呀，干多了就能估摸準，沒啥技術(shù)含量?！贝蠼惚晃铱涞挠悬c不好意思，雙眼又是一瞇帶著口罩沖我一笑，然后彎下腰半蹲著身體開啟了殺魚的標準流程。
只見她用左手把魚摁在地上，右手操起一根有點發(fā)黑的木棍使勁照魚頭一夯，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清江魚，尾巴快速顫抖了一會兒就不動彈了。
大姐撿起魚站起身走到操作臺，拿起一把尖刀在磨刀棍上斜著劃拉兩下，接著左手摁魚身右手持刀，手腕只是輕輕打了一個穴就挖掉了一側(cè)魚鰓，翻轉(zhuǎn)魚身又熟練地挖掉了另外一側(cè)的魚鰓，然后對著魚腹從外向內(nèi)橫著一刀，魚腹立時被開膛破肚。
清理出內(nèi)臟之后，大姐把殺死的清江魚扔給了操作臺另一側(cè)的大哥，整個過程干凈利落行云流水，用時估摸著不會超過三分鐘。
大哥更是沉默寡言，幾乎從未見他張口說過話，刀工一流屬于人狠話不多的類型。
只見他右手操著一把厚重的大鐵刀，手起刀落，魚頭立時與魚身分離，然后把刀換在左手，將刀刃順著魚嘴的方向架在魚腦上，右手操起木棍往刀背上用力橫著一砸，魚頭被劈成了兩半。
這是我非常喜歡這家魚店的原因之一，因為別的店在殺魚時特別會投巧，只是簡單地把魚頭剁掉往袋子一扔就算了事。經(jīng)常做飯的人都知道，這么大一個魚頭，煎不好煎，吃又不方便下嘴，但劈開兩半完全就不一樣了。
大哥先用水管把剁過魚頭的案板以及魚身沖洗了一下就開始切魚片，那舉重若輕的刀工說是庖丁解牛也不為過。
整條魚從尾至頭被迅速分割成了三部分，中間的一整條魚脊骨又薄又硬，直接卡卡卡被剁成了寬約四厘米的薄塊兒，上面幾乎沒有帶什么肉，這部分加上魚頭用來燉濃白的魚骨湯最合適不過了。
其余兩部分被大哥片成了薄厚均勻的魚片，這薄片晶瑩剔透，入水燙個一兩分鐘即可出鍋，吃一口爽滑無比。
片魚完畢，大哥把魚骨魚頭裝一袋，魚片裝一袋，擦了擦黑塑料袋子上的水漬，然后又把它們放進了一個紅色的厚防水袋里，最后還貼心地把防水袋提手系了一下然后雙手遞給我。
這家店叫銀環(huán)鮮魚店，所以我推測大姐可能叫銀環(huán)，從相貌看大概五十多歲，身材富態(tài)帶著一對金耳環(huán)，染著一頭微微泛黃的卷發(fā)，盡管日日殺生，但隔著口罩也能感覺到她有著一副慈眉善目的長相。大哥身材瘦長，膚色較黑剃著平頭，背稍微有點駝，估計是常年站著殺魚片魚的職業(yè)習(xí)慣所致。
這夫妻倆都不是能言善辯之人，應(yīng)該說用寡言少語來形容他們更為合適，除了問要什么魚，報稱數(shù)報錢數(shù)，從來不會跟客人多聊一句閑話，更不會說他們的魚怎么怎么樣。
就在我等待大哥切魚片的一會兒功夫里，店門前又圍上來三四個人，而反觀兩側(cè)隔壁魚店卻是泠泠清清毫無人氣。
“老板，給我撈一條鱸魚，沒刺兒，中午蒸蒸給孩子吃?！?/p>
“大姐，一會兒幫我殺一條鯉魚哈，今天中午家里待客，紅燒吃，我先去市場里面買菜，完了過來取?！?/p>
“老板娘，給我整兩條鯽魚，中午要給媳婦燉湯喝?！?/p>
......
大姐始終是對所有人瞇眼微笑，撈魚稱魚夯魚頭，刮魚鱗掏魚鰓，盡管客人們都在等著，但她依舊是不急不躁，按照固定程序一步一步來，一個一個招呼著，有些焦躁的客人等不及直接走掉她也不出言挽留，而大哥則是根據(jù)你吃魚的做法對魚身進行分別處理，全程埋頭干活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流水線。
“這家店生意為啥這么好呀！”人買東西就是喜歡哪人多往哪湊，有些第一次來的客人難免會發(fā)出這樣的困惑。
“嗨，你才知道呀，我在他們這買魚都買了十幾年了，以前這新市場還沒有建，他們在老市場馬路邊擺攤兒的時候我就在老找他們倆?！?/p>
“那你老主顧了呀！”
“那當(dāng)然了，買他們的魚吃著心里就是舒坦，哈哈哈哈......”
大姐聽著客人們的交談也不插嘴，只是瞇著眼笑著忙活著，或許她沒時間閑聊，更或者她可能根本沒想過要閑聊。
回來的路上，其實我也在想那個客人的問題，左右都是魚店生意，那些魚說不定也是從同一個魚塘里撈出來的，但差別為啥這么大呢？就算人都是從眾的，可為啥別的店沒有出現(xiàn)從眾行為嗎？就算一時有從眾的現(xiàn)象，但是如何能保證一直維持這種局面呢？特別是有個客人說在這家店買了十幾年的魚，這種極度忠誠的客戶從一般的商業(yè)邏輯上已經(jīng)不好來解釋了。
君子行不離其輜重，大姐大哥可能沒讀過什么書，他可能沒想過怎么去推銷生意，也沒想過怎么去跟客人溝通交流，他們只是憑著對工作對生活的一腔熱血，踏踏實實地殺好每一條魚，不投機不取巧，認認真真童叟無欺，用真心對待每一個來買魚的客人，而這片真心恰好就是他們的輜重，輜重不絕或許就是他們魚店生意長青的秘訣吧。
寫文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