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道有時并不近,踏實的遠(yuǎn)道有時反而是近道。所謂所見非所見,就是這個道理。
去年夏天,我參加一個徒步旅游團,有一個項目是登頂,拜佛光,觀云海,隊長告訴我們十點是最佳時間。兩條線路,一條通過一線天直達頂峰,另一條則是沿守林人路線翻越幾座山,迂回可達。
看那一線天,一帶石階沖天直上,沿途若干平臺可憩,更有鐵鏈可以攀爬,山頂裊裊云煙清晰地在頭頂招搖,似乎觸手可及。而那山間小道,許是林深濕氣重的緣故吧,泥濘難行不說,且雜草叢生,頹然幽邃。顯而易見,我和多數(shù)人都選了最近的一條。
登上一線天,方知前途漫漫,一路擔(dān)驚受怕。舉目望去,烏泱泱全是哆嗦的腳跟。手里緊攥著鐵索,鐵索上滿是汗水,擺動著敲擊在巖壁,叮當(dāng)之聲在空谷傳響。山頂越看越高,遙不可及,簡直是后羿追月。
從高處偷偷看山下,一陣頭暈?zāi)垦?。腳印似一條長不可及的無形綢帶,平靜而飄逸地刻畫下波動的曲線,曲線一段,緊系腳下,生怕失足便粉身碎骨。身旁密林里的澗溪,裹挾著寒風(fēng),吞吐著白沫,雷霆萬鈞的力量傾瀉而下,砭膚的寒氣直透骨髓。山峰座座相連離天還不到一尺,枯松虬枝,倒倚絕壁。
我竟成了洶涌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進退兩難,無可奈何只好一步步拾級而上。終于到了一處平臺,腿軟到癱坐地上,大伙不約而同用手撫胸長吁短嘆。就這樣,一路磕磕絆絆登上山頂,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正午的陽光烘烤著浸濕的后背,暖暖的。選擇走山間小道的隊友早在已在山頂?shù)群蛭覀?,大家互相分享著見聞,才知?b>那路雖幽深卻平緩,一路走來輕輕松松,看飽了怪石嶙峋,野木森郁,哪像我惶恐慌亂,景色再美也無心去賞。我們不由連聲驚嘆,既惋惜又羨慕。沒能看到佛光,只有云海在山谷翻騰,朵朵浪花沖刷著我的認(rèn)知:所謂近道有時并不近,而踏實的遠(yuǎn)道才是近道。
不禁想起一千多年前的玄奘,其實他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吧。通往天竺的近道應(yīng)由吐蕃借道,翻越雪山直入天竺。而玄奘卻走了一條漫長的道路,也就是商旅走熟的絲綢之路;過河西,穿大漠,渡黑水。為何不走近道?原因很簡單:初唐時大部分地區(qū)屬于未知區(qū)域,翻越珠峰遠(yuǎn)非人力所及。而遠(yuǎn)道,看起來長了好幾倍,卻是一條相對成熟的路線,雖遠(yuǎn)而能安全抵達,最終完成宏愿。
我想,人生也是如此,任何唾手可得甚至不勞而獲的成功都是我們渴求的近道,可事實不止一次地證明了一點,腳踏實地才是成功的關(guān)鍵。人生路上前途未知,道路渺茫,唯有當(dāng)生命的指針踏踏實實、疾徐有志地行走時,我們的生活才會隨著日升月落,發(fā)出一般清脆的響音。因為近道有時,并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