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東西

聽說城里人愛吃狗肉，老岱琢磨著把家里的大黃狗賣了，順便去看看小孫子。
雖說兒子在城里工作多年，可老岱還是兒子結(jié)婚時進過一次城。
“城里人就是怪，放著正經(jīng)的肉不吃，專挑旁門左道的東西。就說這狗吧，肚里都是臟東西，他們倒挺喜歡”。老岱心里嘀咕著，蹲下來，摸出根煙卷，邊吸著邊等著買主。
不ー會兒，走過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哎！老頭，這狗多少錢？”
男人雙手抄兜，用皮鞋踢了幾下麻袋。
“十塊一斤”。
男人冷笑一聲，說：“你這狗酒席上喂大的，敢開這么大價！”
老岱不緊不慢地吸一口煙，“你隨便轉(zhuǎn)轉(zhuǎn)，有比這低的價嗎？”
男人被堵的無話可說，有些不高興地喊：“行了！行了！便宜沒好貨！反正也是送到狗嘴里，稱稱多少斤！”
老岱麻利地打起稱來，湊近男人，說：“看看，四十ー斤半，就算四十一斤吧?！?br> 男人掏出四張一百元，扔到老岱跟前，拎起麻袋，轉(zhuǎn)身就走。
“等一下，還少十塊錢！”
“少什么少！沒零錢！”男人匆匆地轉(zhuǎn)入了另一條街。
老岱無奈地搖搖頭，揣好錢，走到市場東側(cè)的水果店門前。想到小孫子吃香蕉的樣，裂開嘴“嘿嘿”地笑了。
“老大爺，您想要些什么？”ー位年輕的女人笑著把老岱拉進門?！皝砦覀冞@兒的水果，品種多，而且一點兒也不貴”。
老岱覺得有些不自在，“我……我就買幾斤香蕉""。
“好的，您瞧這香蕉，多新鮮”。女人從竹筐里拽出一把頂大的放在稱上。
“八斤半”，女人拿出一個塑料袋說，“四塊一斤，一共三十四”。
“多少？”老岱以為自己每聽準。
“三十四呀”，女人一臉坦然地重復(fù)了一遍。
老岱指著牌子上的標價，說：“這不是寫著四元一千克嗎？你那八斤半可不是公斤，怎么成三十四了？“
“哎呀！老大爺，這您可算錯了，一千克是一斤，不是一公斤。放心吧，我還能虧您一個老人家嗎？”
老岱猶豫了片刻，似乎相信了女人的話，通給她一張一百元。女人接過錢，臉色頓時暗了下來，從老岱手里奪過香蕉，扔給他那張一百元，把腰上鼓鼓的錢包往后一甩，說：“你這錢，找不開！”
老岱從水果店里出來，被女人弄的一頭霧水。

穿過大街，老岱走進一家銀行。
“同志，能給換點零錢嗎？”老岱通過去一百元。
里面的人臉色也變了。
一會兒，兩個警衛(wèi)人員走出來，對老岱說：“你跟我們來一下”。
老岱被帶進一個不大的房間里，感到有點不對勁。
“報告王隊長！又搜出三張同樣的一百元”，警衛(wèi)向進來的一個四十上下的人匯報。
王隊長一臉嚴肅地問老岱：“你這錢是從哪里來的？”
“我……從……”，老岱有點心慌，“剛オ……賣狗，賣狗掙來的”。
“你最好老實交代，我們好從輕處理！”。
聽“處理”二字，老岱背后直冒出一把冷汗。
“是真的！真是賣狗的錢?！?br> “那你家住哪？到市里干什么？”另一個年輕人問道。
“我賣了狗，正要去找我兒子”。
"你兒子叫什么？"
“叫岱（大）探（貪）冠（官），老岱操著濃重的多下口音回答。
旁邊的年輕人冷冷地說：“哼！告訴你，我們市里什么都不多，多的就是貪官，想找也是海底撈針！”
”什么？大貪官？你說清楚點”。
“小李！別亂說話！”王隊長喝了一句。
“我兒子就是岱探冠嘛，探是探花的探，冠是冠軍的冠”。
王隊長一聽，瞪大了眼時，整器耳朵，問：“叫什么？你再說一邊？”
“岱探冠嘛”。
“難道是岱局長？"
“怎么可能，重名多的是”。小李滿不在乎的說，“他兒子能當局長，我早成總統(tǒng)了”。
老岱打斷他們說：“我只知道他在公安部門工作，家在城西”。
一聽這話，小李拿水杯的手反射般哆嗦了一下。
“你們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王隊長走出房間。
小李打量著老岱，總覺著這個被騙的老人和那個岱局長連系不到一塊?！搬肪珠L的爹也會被騙？”，小李心里有點不解，也有點莫名的快感，但更多的是害怕。
王隊長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您請坐！請做！”王對長拽過自己的椅子說。
說完沖著門口的警衛(wèi)喊道：“你們怎么搞的！這四張一百元明明是真的，怎么可能是假幣！"
“岱大叔，您把這錢收好，我已經(jīng)給您換好了”，王隊長轉(zhuǎn)身笑著對老岱說。
老岱被他們這一來一去弄得暈頭轉(zhuǎn)向。
小李卻什么都明白了，愣在那里一句話不說。
“哎！小李！發(fā)什么呆呀，還不趕快把車開過來，把岱老送到局長家”。
王隊長給小李使個眼色，把車鑰匙遞給他。
“噢……噢……我這就去，岱大爺，您坐這歇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小李奪過鑰匙，搶險似的跑了出去。
老岱不安而迷惑地坐在王隊長的椅子上，王隊長滿臉堆笑，伺立一旁，又是茶水又是香煙地招待老岱，可是，他的過度熱情反而把老岱弄得不知所措。
“警察同志，你看，要是沒有什么問題，我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那怎么行！
“那……是不是我……我”，老岱再一次緊張得冒出冷汗。
“您別擔心，您一點兒問題都沒有。您兒子，就是我們岱局長，可真是個廉正愛民，鐵面無私的好千部，我想這肯定與您的教育有關(guān)，局長的父親就是我們的父親，我們做晚輩的能不孝故孝故您嗎？……"
老岱美滋滋地聽著王隊長的話，“兒子還算有良心，總算對得起爹媽，對得起人民！”想到這些，老岱竟激動得差點流下淚來。
“岱大叔，車來了，讓小李開車把您送到岱局長家，走吧"，王隊長扶起老岱。
“那怎么行！你們的車是公家車，我怎么能坐？再說，探冠家離這很近，走兩步就到了”。
王隊長馬上說：“公家車為的不就是給人民服務(wù)嗎？”
小李說：“呦，您老可能還不知道，岱局長上個月剛搬了家，在郊區(qū)，遠得很呢，您這兩年沒去過岱局長家吧？"
“還是他結(jié)婚時來過，十…十ニ年了吧"。
“都這么長時間了，怪不得您不知道，我們局長基本上兩年搬一回，現(xiàn)在都搬別墅里了……"。
“小李！”王隊長瞪了小李一眼，“還不快扶岱老上車！”
老岱沒說話，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不和諧的東西。兩人把老岱扶進一量“紅旗”轎車里，車座很軟，但老岱得很不舒服。

車停在了一所歐式樓房前，小李扶老岱下車后，又從后備箱里拽出一堆包裝精致的禮品。老岱傻地看著，隊長的話給帶來的那點激動立刻煙消云散。
小李敲幾下牢籠似的防盜門，門縫里露出一雙女人狡黠的眼睛，盯著小李手中的東西看了半天，才慢慢的開開門。
“進來吧”，女人接過禮品說，“探冠，有人來了，快出來！"
女人領(lǐng)著老岱和小李走進客廳，岱探冠正靠在在沙發(fā)上看球賽。當他瞥見老岱時，顯得很是吃驚。
"爸，你怎么來了？"
老岱板著臉坐在沙發(fā)上，“是呀，我來了，該不該來，反正是來了。你不是工作忙嗎？忙得整天不著家，我怕你累著，來看看你，我知道你沒假期，是不是一年就歌這一天，還讓我給碰上了！"
岱探冠說不上一向話來，轉(zhuǎn)頭沖屋里喊道：“新蘭，拿出些水果來，咱爸來了！"
新蘭趕忙走進來，細看看老岱，說：“哎呀！可不是嗎！剛才我都沒認出來。爸，您以后可得多來看看，您瞧，我這不是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嗎？"
岱探冠拿起個蘋果，說：“爸，您吃個蘋果，這是臺灣產(chǎn)的，跟平常的口味不一樣”。
老岱沒有接。
“什么蘋果！爸咬得動嗎？爸，我給您剝根香蕉?！?br> 這時，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您看，千他們這一行的，沒有一天能平平靜靜地過去，肯定是又是有任務(wù)來了。爸，你們繼續(xù)聊，我去開門”。
新蘭走后，老岱正要開口，
“探冠，你過來一下！”
那種怪異的聲音讓老岱想起晚上竊食的老鼠。
“爸，我去看看，可能又有案子要辦?！?br> 老岱沒說話。
“你先陪著我爸。”岱探冠吩咐小李。
“沒問題！您有公事在身，先公后私嘛！”小李忙答應(yīng)著。
老岱順手從茶幾上拿起一張紙，黑色的墨跡簡直要把暗淡的公章吞沒。當老岱的目光停留在左上角的照片時，雙眉皺得擠在了一起。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小李拿紙一看，說：“他呀，是公安正在追捕的一名重犯，前年因販賣毒品入獄，本來夠得上死刑了，可不怎么回事，后來竟然放了出來，別人都說這個人有后臺，聽說上面正在查這件事。前幾個月，這家伙不知從弄來一大批假幣，把市場攪得一團糟，銀行、商場對假幣查得正緊，要不是他，您老今天也不會被搜身檢查”。
老岱聽完，再也坐不住了，走出客廳去找岱探冠。
隔壁的房間傳來一陣低語。
“不是先讓你先去外面躲躲嗎！你最好聽我的勸告，否則我也保不了你！”這是岱局長的聲音。
“瞧您說的，全市公安系統(tǒng)您一手遮天，只要您記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我能有什么事。”這聲音老岱聽著很熟。
“你值不值得我們家探冠保，還得考慮考慮”。
“放心吧，如果真的不值，我還敢站在這嗎？這次我特意從外地買了條好狗，活的，雖說花了八百，可岱局長補補身子，我們也沒壞處。過兩天，咱們?nèi)ス啡馔跄呛纫粓?，那的狗肉讓您不放心，咱們吃這只……"
岱局長辦完公事，三人走了出來。
先是門外的小李瞪大了眼，町著岱局長身邊的男人，那個男人也瞪大了眼，盯著小李身邊的老岱。
老岱走到麻袋跟前，拍拍里面狗的腦袋，嘆了ロ氣，說：“你這狗東西，時間長不到哪去了！
晚上，小李沒睡好，那個男人也沒睡好。
可根本沒睡著的是岱局長。